第35章 云云

教职工公寓的客厅里，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那位刚刚还在码头大闹一场的白发少女，已经被强行换上了安妮的一套白色蕾丝连衣裙。 虽然衣服很合身，但她显然对此极其不适应，不停地扭动着身子，试图扒拉肩膀上的内衣吊带，喉咙里还发出不满的“咕咕”声。 然而，每当她想要站起来或者试图撕扯衣服时，目光只要一触及莉娜手中那条散发着大海气息的咸鱼干，整个人……整只鸽就会立刻僵住，然后乖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坐的和军训的大学生一样端正。 毕竟，就在半小时前，她那颗并不算太坚硬的脑袋刚和这条咸鱼进行了一次并不友好的亲密接触，那种眼冒金星的感觉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唉……” 坐在一旁的艾尔莎单手扶着额头，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发出了一声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谁能想到，她那篇旨在探索生命起源与物种融合的毕业论文，现在正穿着蕾丝裙子，坐在真皮沙发上，随时准备越狱去吃垃圾食品？ “好了，别那副表情。” 莉娜面无表情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盆。 一股浓郁的油炸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咕！”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大灯泡，鼻子疯狂抽动，身体前倾，刚想扑上去就被一根无情的咸鱼干抵住了脑门。 “坐好。” 莉娜把那盆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放在茶几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旁边——那里放着一盘刚从餐厅打包回来的，烤得外焦里嫩的脆皮乳鸽。 “听着，小家伙。” 莉娜指了指薯条，又指了指烤乳鸽，语气核善： “如果你以后乖乖听话，不乱跑，不随地大小便，不搞破坏，这盆薯条就是你的，以后每天管够。” “但是……”莉娜手中的咸鱼轻轻拍打着手心，“如果你敢再跑出去裸奔，或者给艾尔莎惹麻烦，那你的下场就是那个。” 少女看了看香喷喷的薯条，又看了看那只死状凄惨的同类，吓得浑身一阵哆嗦。 她拼命地点头，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咕！听话！整薯条！不当烤乳鸽！” “很好，吃吧。” 得到许可后，少女立刻欢呼一声，双手抓起薯条就开始往嘴里塞，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幸福感。 莉娜坐在对面，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这个正在大快朵颐的奇异生物。 不得不说，如果不看那是吃相和那对翅膀，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类少女。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除了偶尔会做出一些禽类的习惯举动外，完全看不出是由鸽子变来的。 “这就难办了啊……”莉娜在心里嘀咕。 之前她是只鸽子，关笼子里喂点玉米也就打发了。但现在她有了灵智，有了人类的躯体，甚至还会说话。 从伦理学和索伦纳姆的法律上来讲，她已经算是一个“人”了，或者至少是亚人种。 把一个“人”当做实验体关起来，哪怕莉娜道德底线灵活，也觉得有点过不去。而且这孩子明显缺乏常识，放出去绝对会被抓进马戏团或者更糟糕的地方。 “嗝——” 少女吃得太急，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突然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一阵白烟冒出。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大胖鸽子。它在那件空荡荡的连衣裙里扑腾了两下，探出了圆滚滚的脑袋。 “还能变回去？”艾尔莎惊讶地站了起来。 那只胖鸽子似乎也觉得这样吃东西不方便，用力憋了一口气，全身的羽毛炸开，伴随着一阵魔力波动，又重新变回了少女的模样。 只是这次变回来的时候，她的腮帮子鼓鼓的，显然嘴里还藏着没咽下去的薯条。 “这魔力波动……” 莉娜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 那种将肉体结构瞬间重组，在不同形态间自由切换的方式，虽然粗糙，但核心原理却让她感到无比熟悉。 “血族的【变身术】？” 莉娜若有所思。血族可以将身体化为蝙蝠群或其他形态，她见过尤菲米娅的女仆赛丽尔施展过这个法术。这并非障眼法，而是实打实的肉体质变。而这只拥有“天使族”细胞的鸽子，竟然也展现出了类似的能力。 “天使族……血族……坎尼亚特王朝……” 莉娜想起了两千年前的那个梦境，想起了埃里奇和蜜拉那种无属性的魔力，以及尤菲米娅提到的血族起源。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天使与血族，其实是同源的？或者说......有某些其他的联系？ 就在莉娜思考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少女突然把目光投向了茶几上放着的一叠纸——那是艾尔莎之前写废的论文草稿。 她拿起一张纸，歪着头看了看，突然开口道： “不对哦。” “什么？”艾尔莎愣了一下。 “这里的……线条，不对。”少女伸出沾着油渍的手指，点在那个关于“神经元魔力传导”的公式上，说话虽然有些含糊，但逻辑却意外地清晰，“魔力不是这么流的……要像光一样……折射，不是直走。” 她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就像……就像那时候……在白塔里……那些穿白衣服的人……是这么画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几何图形。 艾尔莎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瞬间地震。 “这……这是第四纪元的古炼金术构图法？！”艾尔莎震惊地看向莉娜，“教授！她、她的记忆里有古代的知识！那是关于天使族生理结构的原始资料！” 莉娜也凑了过去，看着那个虽然歪歪扭扭的图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只鸽子的基因里，真的刻录着那个早已灭绝的文明的碎片！甚至还留存了一些当初的记忆？！ “艾尔莎。” 莉娜当机立断，转头看向那个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学生。 “看来我们不能把她当成普通的女孩子了。”莉娜指了指那个又开始盯着薯条发呆的少女，“她脑子里的东西，比你消失的那两篇论文还要珍贵一百倍。” “那……那怎么办？” “收了她。” 莉娜打了个响指，“你之后的课题会更加复杂，你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助手？！”艾尔莎瞪大了眼睛，“可是她……” “她虽然缺乏常识，但她其实并不笨，而且她还有一些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记忆。”莉娜的语气十分肯定，“最重要的是，她单纯，听话。只要你有薯条，她就是你最忠实的打工人。” 莉娜转头看向少女，晃了晃手里的一根薯条：“喂，以后你跟着这个姐姐干活，帮她做实验，这种薯条每天都有，怎么样？” “真的？！”少女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艾尔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移动的薯条仓库，“听话！干活！整薯条！” 甚至还没等艾尔莎答应，她就已经主动蹭到了艾尔莎身边，用脑袋拱了拱艾尔莎的手，一副“我是你的鸽了”的模样。 艾尔莎看着这个黏人的家伙，想起她刚才画出的那个惊人图形，心中的科研之魂熊熊燃烧。 “好！我收了！” “不过……”艾尔莎有些为难，“总不能一直叫她奇美拉三号吧？既然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得有个像样的名字吧？” “确实。”莉娜点了点头，“给她起个名字吧。” 两人看向少女。 “你自己有喜欢的名字吗？”莉娜问道。 少女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她停止了咀嚼，目光透过窗户，投向了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在那高远的穹顶之上，她看到了一朵洁白的云。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离，在那些破碎的记忆深处，回想起了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那种风从羽翼间穿过的清凉，那种俯瞰大地的辽阔，那种在云端穿梭的自由…… 那是她作为一只鸽子时最快乐的记忆，也是她灵魂深处最渴望的归宿。 “云……” 少女伸出手，指着天空，露出了一个纯净无瑕的笑容： “云……好看。” “云云。” 她转过头，看着莉娜和艾尔莎，认真地说道： “我就叫，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