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黎明

高卢城的晨钟敲响了。 “当——当——当——” 厚重的钟声穿透了黎明的薄雾，在满目疮痍的城市上空回荡。 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苍白的鱼肚白。 林清婉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旁，艰难地抬起头。 那层令人窒息的紫色梦境结界确实已经消散了。清晨冷冽的风重新灌入了这座城市，卷起硝烟和尘土。 他们赢了。 但他们也输了。 林清婉的眼中映照着那几道正在极速放大的赤红轨迹——那是玉阙引以为傲的杰作，也是索命的无常。 魔能烈核聚变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跨越整个大陆，来到了高卢城的上空。 “还是……晚了一步吗？” 林清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平静地迎接着那注定到来的死亡。 “咚。” 不远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银色的战甲早已在刚才那场超越极限的战斗中崩碎殆尽，斐妮丝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废墟之中。 连续的战斗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即使是月之魔女也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连续战斗。 而在她不远处，莉娜也已经退出了那种不可思议的“神临”状态。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只会搓火球的D级小魔女，手里那根威风凛凛的“创世星矛”，也变回了一根土里土气的面包棍。 莉娜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头顶那几颗越来越近的“流星”。 “这就……完了？” 莉娜张了张嘴，想骂两句这该死的命运，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看过世博会预展的她，瞬间就想到了玉阙的“穷奇快递”。 费了这么大劲，打了这么久BOSS，结果最后死在了友军的剧情杀里？ 这就是所谓的咸鱼翻身……翻过来粘锅了吗？ 唉，算了，快想想到时候怎么和冥界女王道歉吧......要不把海洋魔女卖了，告诉冥界女王她偷偷私藏了她的两套内衣？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天际。 紧接着，一滴墨色在惨白的天空化开，凝聚成一道清丽的身影。 那道身影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向导弹的必经之路轻轻一挥，强大的暗属性魔力瞬间划过天际。 “咔嚓——！！！” 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从挥剑处向外延伸，很快覆盖了整个高卢城的天空。 死亡的流星继续向前飞行，细密的裂纹却已经布满了它们的表面。 咔嚓......刺啦...... 裂纹不断的扩大，流星在天空中静静的解体。 满天的金属碎片和魔导燃料在坠落的过程中失去了形态，并在晨光中化作了漫天晶莹的飞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这就是暗属性魔力的极致，切割空间，切割时间，甚至是切割“概念”。 一场雪，覆盖了这座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城市。 莉娜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冰凉的雪花。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那是一位有着黑发黑瞳的东方女子。 她穿着一袭飒爽的玄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丝带。一头如瀑的黑发由朴素的木簪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 她的手中提着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剑身尚未归鞘，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雪色的余韵。 精致冷傲的面容如同初雪中的一点红梅，眉目间透着一股逼人的剑意。 十大魔女第九席，影之魔女楚云霁。 楚云霁挽了个剑花，长剑归鞘，发出一声脆响。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呆呆地抱着面包棍的黑发小魔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看来……我来得还不算晚。” 楚云霁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都会荡起一圈墨色的涟漪。 那种逸散在空气中的恐怖的魔力，让莉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完蛋，这女人可不好糊弄。” 莉娜心里咯噔一下，求生欲瞬间拉满。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根散发着诡异星光的面包棍往身后一藏，然后顺势往废墟上一坐，双手抱膝，摆出了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姿态。 “那个……这位大人！” 莉娜仰起沾满灰尘的小脸，努力瞪大那双忽闪忽闪的金色眼睛，让里面蓄满“惊恐”的泪水，声音颤抖得说道：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一个路过的D级小魔女！本来想来这儿捡点破烂……不对，是来旅游的！结果突然就炸了！然后我就晕过去了！刚才那个发光的大姐姐是谁？好可怕啊！呜呜呜……” 楚云霁停在了莉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并没有说话，那双如寒潭般深邃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莉娜。 目光扫过莉娜身后那根藏头露尾的面包棍，又扫过她那身稍有凌乱的衣服。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莉娜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就在她准备是不是要再加点戏，比如当场晕抱着斐妮丝的大腿喊妈妈不要死的时候，楚云霁突然动了。 她并没有揭穿莉娜拙劣的演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路过吗？”楚云霁的声音清冷悦耳，“运气不错，小姑娘。” 说完，她不再理会这个戏精，径直走向了不远处昏迷不醒的斐妮丝。 楚云霁将月之魔女拦腰抱起，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莉娜。 “再会。” 黑影一闪。 影之魔女带着斐妮丝，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黎明的天际线。 “呼……” 直到对方的气息彻底消散，莉娜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骇死我了，骇死我了……差点就被发现了。” 她转过头，看向东方。 一轮红日正艰难地穿透云层，将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向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虽然到处都是废墟，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味，但这光芒却是如此的真实与温暖。 高卢城，活下来了。 ……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外的奥斯尔洛镇。 随着梦境之源的崩塌，那些笼罩在小镇上空的阴霾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阳光洒下，驱散了最后的一丝阴冷。 曾经失踪的人们一个又一个出现，海琳娜在梦中世界保住了他们的灵魂，也让他们得以安全返回现实，和家人们重新拥抱。 剩余的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黑影并没有像其他梦境怪物一样惨叫着消散。 在阳光的照耀下，它们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黑色粘液开始剥落，露出了原本属于人类的轮廓。 他们有是死于这场黑色的风暴，被梦境吞噬的人，也有小镇上居民们已故的亲人，还有一些众人素未谋面的陌生脸孔。 他们站在街道上，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对着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生者，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随后，化作点点光尘归于虚无。 水仙花街34号门前。 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几十座形态各异的冰雕横七竖八地立在花园外，有的保持着扑击的姿势，有的张大了嘴巴。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狰狞的怪物正在迅速融化成黑水。 “呼……呼……” 安妮背靠着大门，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手中的法杖早已滚落在一旁，粉色的连衣裙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守……守住了……” 安妮看着那些融化的冰雕，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魔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如海啸般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发黑。小脑袋终于支撑不住，向旁边歪倒下去。 “安妮姐姐！” 一直躲在门后的艾米猛地冲了出来。 她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撑住了安妮，哪怕被压得踉跄了一下也没有松手，小心翼翼地让安妮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安妮姐姐，你没事吧？别吓我……”艾米带着哭腔喊道。 就在这时，一阵温暖的风吹过。 艾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花园外的街道。 在那漫天飞舞的光尘中，在那逐渐消散的人群虚影里，有一个略显佝偻的金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总是烫的一丝不苟的旧制服，手里拿着一顶破旧的礼帽，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爷……爷爷？” 艾米的瞳孔猛地放大，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那个身影，正是老汉斯。 此时的他，眼中早已没有了那种令人心碎的疯狂与绝望。他的眼神清明而温和，就像是以前每天下班回家，从怀里掏出一块糖果递给艾米时那样。 “爷爷！” 艾米想要冲过去，想要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但怀里昏迷的安妮让她停下了脚步。 她只能跪坐在地上，向着那个虚影伸出手，哭喊着：“爷爷！别走！艾米在这里！艾米好想你！” 老汉斯看着那个哭的撕心裂肺，但脸色红润，身体健康的孙女，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同伴，以及这栋漂亮的房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艾米挥了挥：“看来……爷爷这辈子最后的一把，赌赢了啊。” 那个输掉了一辈子的老人，在生命的尽头，终于赢了一次。 金色的光点从他的脚下升起，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老汉斯最后的笑容，彻底化作了一阵风，温柔地拂过艾米还挂着泪珠的脸颊，消失在了灿烂的黎明中。 …… 另一边，奥斯尔洛镇的广场上。 奥黛丽像是发了疯一样，在那些即将消散的虚影中穿梭寻找。 “在哪……你在哪……” 她不顾形象地推开人群，甚至被裙摆绊倒也不在意，爬起来继续找。 终于，在广场的喷泉旁，她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那个女孩依然穿着她们最后一次同台演出时的那件白色舞裙，栗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正坐在喷泉边，安静地看着天空，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赫本……！” 奥黛丽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扑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却穿过了那个身影。 那是真正的罗兰·赫本，是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女孩的灵魂残像。 “对不起……对不起……”奥黛丽跪在地上，双手徒劳地想要去触碰那个虚影，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没能救你……我还偷走了你的名字，偷走了你的人生……甚至差点变成只知道复仇的怪物……” “求求你，别走……骂我几句也好，打我也可以……求求你……” 赫本缓缓转过头。 看到哭成泪人的奥黛丽，她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 她伸出手，虚浮地放在奥黛丽的头顶，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眼眸中荡漾着似水的温柔 “傻瓜。”赫本的声音在奥黛丽的灵魂中震颤“为什么要道歉呢？你做得很好啊。” “你帮我惩罚了坏人，帮我照顾了爸爸，甚至还帮我完成了那个“把爱带给世界”的梦想。” 赫本蹲下身，视线与奥黛丽平齐，脸上露出了那奥黛丽无比熟悉的灿烂笑容：“而且，我最高兴的是……” “现在的你，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我身后的影子了。你找回了自己，找回了奥黛丽·艾雯。” “复仇的幽灵不适合你，那样太辛苦了。” 赫本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变得越来越淡。 “赫本！不要走！”奥黛丽哭喊着想要抓住她。 “别哭，奥黛丽。” “你笑起来才是最漂亮的……在你思念我的时候，就笑吧……” 赫本温柔地注视着奥黛丽，身体化作无数金色的光尘消融在空气中。 “我只有一个愿望。”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带着我那一份……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去爱你想爱的人。” “一定要幸福啊，我的……双子星。” 阳光普照，金发少女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中消失的光尘，哽咽着轻声道：“晚安，我的双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