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崆峒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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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林的浩渺江湖中,消息如风,总是能迅速地传递到各个门派。或起于茶楼酒肆间的一句闲谈,或源于飞鸽传书中的一纸密函,又或是某个行脚僧、卖卜人不经意间吐露的只言片语——总之,江湖虽大,却大不过人心;消息虽杂,却杂中有序,自有其流转的脉络与规律。 这一日,秋高气爽,层林尽染。张三丰踏着满地金黄的落叶,按着往日约定好的日期,如往常一般风尘仆仆地到达了崆峒派。他一身青布道袍已被山间的露水打湿了几分边角,背上那只洗得发白的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二叔公所赐的一卷《道德经》。自终南山一路西行,他晓行夜宿,穿过了三秦大地的苍茫古道,越过了泾渭之交的滔滔河水,终于在约定的时辰前赶到了这座闻名遐迩的仙山。 崆峒派,这处隐藏在山林深处的武林胜地,虽只有寥寥九人,却也有着独特的门派氛围。那九人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门徒弟子,而是历经数代传承、各怀绝技的散人高士。他们或隐居山洞,结茅为庐;或寄身道观,扫叶烹茶;又或索性以天地为席、云霞为帐,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日子。九人之间并无严格的师徒辈分,多以道友相称,唯飞绥子年高德劭,被推为老掌门,云离子则是其孙,少年英才,承袭了崆峒一脉最精深的武学。 张三丰与崆峒派中的这些熟人相逢,彼此相视一笑,熟人熟事的不言自明。那笑容里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对彼此修为精进的赞许,更有武林同道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几句寒暄便拉近了距离——问起别来无恙,谈起江湖近况,说到某个共同识得的怪人奇事,众人不禁抚掌大笑。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仿佛也在为这场重逢助兴。 就在这时,飞绥子快步走了过来。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平日里最是沉稳持重,此刻却步履匆匆,面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他一把将张三丰拉到一边,那力道虽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二人离了人群,来到一株千年古柏之下。飞绥子眼神中满是神秘,左右瞧了瞧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认得林正英不?“ 张三丰一愣。林正英——这个名字于他而言,既是血脉深处的牵挂,又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影子。他自幼便听师父提及这位师姥姥的种种神异,却从未有机会当面拜见。他并不晓得飞绥子与林正英之间的过往,只能据实回答:“林正英是我师姥姥!“ 飞绥子听了,先是一脸茫然。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困惑如涟漪般层层荡开——师姥姥?这辈分如何排得?张三丰不是少林弟子么?怎的又冒出个道术高人的师姥姥来?但老者毕竟是老者,数十年的修为与阅历让他迅速冷静下来,脑中如电光火石般将过往种种串联起来:多年前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股突如其来的神识波动,那个自称“缘不止于此“的神秘声音……随即恍然大悟,拍着大腿说道:“怪不得!“ 原来,林正英身为道术高人,也曾试过下离魂——一种低级的元神出窍之术——去看飞绥子。那夜,飞绥子正在洞中端坐调息,忽觉一股阴冷之意自天灵盖灌入,周身毛孔无不悚然。他敏锐地感应到了这股特殊的神识波动,心中莫大恐慌。毕竟元神离体这种神秘之事,对于常人来说难以理解和接受。彼时飞绥子已年近百岁,自问武功造诣不弱,却从未接触过这等玄门术法,只道是何方妖邪来犯,险些走火入魔。 林正英察觉到飞绥子的惊恐后,当即收回神识,隔空降下一句笑语,称缘不止于此,还说后辈之中也有联系。那声音缥缈如丝,却字字清晰,在飞绥子耳畔萦绕了数日不散。 飞绥子这才追根溯源,想起数年前曾在华山脚下与一年轻道士有过一面之缘,那道士便是张三丰的引路人。如今见张三丰如此境界——虽年纪轻轻,却已有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气度——也明白了其中因果。自忖这武林缘分奇妙无比,道术与武功看似泾渭分明,实则同源异流,到头来殊途同归。故而也就问下即止,不再深究。他拍了拍张三丰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去时,口中犹自喃喃:“妙哉,妙哉……“ 在宾主叙谈间,云离子提到了张松溪。按云离子所言,那张松溪应该近日就到了。说到张松溪与崆峒派的关系,云离子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苍茫云海,回忆道:“原来,张松溪与崆峒派也是渊源颇深,据说他就是张果老之后。“ “张果老?“一旁正在添茶的道童不禁手上一顿,险些泼出热水来。八仙之名,谁人不知?那张果老倒骑毛驴、行歌于世的形象,早已深入民间传说。谁曾想,这看似寻常的武林访山之约,竟牵扯出如此一段仙缘? 云离子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他也是奉祖上遗命,算认祖归宗回崆峒派来拜山祭祖而已。只因知崆峒有人,怕有唐突,才先来了信函约定了时日。其余目的,倒只能等他到了再看。“言语之间,既有对这位远方来客的尊重,亦有几分对未知的好奇。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第二日清晨,山岚未散,鸟鸣初啼,崆峒派的山门前便出现了两道身影。一布衣老者和一青壮年,果然如约拜山来了。老者约莫六十许人,须发花白,却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干净,腰间悬着一支竹笛,步履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那青壮年则虎背熊腰,浓眉大眼,左顾右盼之际,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好奇。 这崆峒派人数虽少,但各自有着自己的营生和事务。有人下山采药未归,有人闭关打坐正酣,有人则在后山饲弄那几亩薄田。一时之间,竟弄得他们都不晓得向谁投柬。云道子好歹是掌门,无奈之下,便带头迎接了他们。他整了整道袍,快步迎出山门,朗声道:“贵客远来,崆峒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宾主叙话即毕,云道子引着他们转了一圈,介绍了些崆峒山的基本情况。但见崆峒山云雾缭绕,如轻纱曼舞,将七十二峰遮掩得若隐若现;山中怪石嶙峋,或如猛兽蹲伏,或如仙人指路,千姿百态,令人叹为观止;奇花异草遍布,有那百年老参隐匿于腐叶之下,有那灵芝仙草生长于绝壁之间,处处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张松溪一路行来,不时驻足凝望,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似是追忆,似是感慨,又似是某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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