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二十六道工序，一天走不完

柳易繁心里暗叫一声苦，郑徽这人不去做刑侦真是屈才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也能推导出这个接近真相的答案。 “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柳易繁笑了一声，“我们俩熟的都快有伦理障碍了，哪来的什么暗恋。” 郑徽听了，也没太往心里去。 她和林嘉豪那种货色打交道多了，知道不来电就是不来电，再合适也是白搭。 柳易繁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语气随意：“应该还是看我妈的面子吧。他从小就只有一个爸，和我家里一直比较亲。我妈那人热心肠，小时候没少照顾他。” 郑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行了，先吃饭吧，菜都凉了。”郑徽重新拿起筷子，“不管他是看谁的面子，反正是个好事。” 柳易繁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但脑子里已经不在吃饭上了。 周开飞提议的五年期轴承产能独占权，现在还敢不敢继续提。 虽然刚才用“我妈的面子”糊弄过去了，但今天郑徽能推导出“暗恋”，明天她还不知道能推导出什么。 独占权和产能保障，在估值逻辑上，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产能保障，是“开飞金属愿意持续供货”，投资者看到的是稳定性，是供应链的安全边际。这个层面的保障，在B轮估值里能撑起一个溢价，但这个溢价是有限的。 但独占权就不一样了。 投资者看到的不再是稳定性，而是稀缺性。当一款核心原材料的产能被锁定在单一客户身上时，这个客户的议价能力、市场壁垒、竞争优势，都会在投资者的眼中被重新评估。 同样的营收数字，有独占权背书和没有独占权背书，估值可能差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提出独占权的条款，郑徽会怎么想？ 凭什么？ 柳易繁晃了头，决定不想这些了，过一两周再说吧。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 郑徽坐在对面，已经开始刷手机了，一边刷一边随口说：“下午没什么大事，我把各部门负责人都通知了，两点半在会议室碰个头。” “行。”柳易繁应了一声。 --- 二厂新建成的弹簧钢热处理车间里，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加热后的气味。 生产线的主体设备已经安装完毕，控制柜上的指示灯一排排亮着，传送轨道从入口延伸到出口，穿过几道不同温区的加热炉和冷却池。 周开飞站在生产线入口处，除了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十几个本科生学员，还有七八个不服气的熟练工人，听说周总要亲自带教，有些人心里不太服气。 本科生就牛逼了？就本科生学得会？ 他们提出申请过来学习，周开飞没拦着，直接给批准了。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A4大小的工艺流程手册，蓝色封面，右上角贴着编号，目测有五六十页。 周开飞等他们翻了几分钟，才开口说话：“你们手上这本册子，是去年下半年开始整理的，一共二十六道工序。从材料进场到成品入库，中间每隔几道工序，就要做一次性能检测，检测标准在册子第四节，偏差范围超过允许值，后面跟着矫正办法。” 他停了一下，等那些翻页的声音停下来：“今天不走全套流程。只跑前九道工序，从进料预处理到第一次油淬。先把这一段跑通了，再往后推进。” 有人问了一句：“周总，那后十七道工序呢？” 周开飞看了他一眼：“后十七道工序，等前九道跑顺了再说。一口吃不成胖子。” 他把册子翻到第一页，走到生产线起点处…… 两个多小时时间过去了。 “第四道工序之前要先测硬度。” 周开飞拿起便携式硬度计，在胚料表面打了三个点，数值分布在HRC52到54之间。 他看了看读数，点了点头：“可以了。这个值偏低一点，但还在允许范围内。” 他放下硬度计，翻开工艺册，指给旁边的几个本科生看：“你们看第四节，硬度范围是HRC52到56。如果测出来低于52，就要走矫正流程，重新奥氏体化。如果高于56，要回火处理。” “刚才测出来的数据合格，所以不用矫正，可以直接走第四道工序。” 生产线上的工序一道接一道。 第三道是低温回火，第四道是二次深冷，第五道是时效处理，第六道是精密矫直。 每跑完两三道工序，周开飞就会停下来，进行取样检测，对比偏差范围，然后翻到册子的对应页，把检测结果记录进去。 他操作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也不看旁边的人，但他在记录数据的时候，会回头看一眼那批学员，再补一两句解释。 到第九道工序跑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周开飞把最后一批检测数据记录完，合上本子，摘下手套。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了一整天的本科生和普通工人：“今天就到这儿。后面几道工序，明天继续。” 本科生们陆续散了，有人边走边翻册子，有人在低声讨论刚才某道工序的参数。 跟着看了大半天的那些普通工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他们本来是一厂那几个车间里挑出来的骨干，车刀片的工艺流程他们已经烂熟于心。 车刀片的热处理，满打满算六到八道工序，参数就那几组，翻来覆去都是熟面孔。 今天这本册子翻下来，二十六道工序，每几道就要检测一次，出了偏差还有矫正流程。光是记参数就够呛，更别提那些复杂的因果链条了。 一个老师傅走过来，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复杂了。” “是啊，比车刀多了三倍都不止。” “而且中间不能断，一环扣一环，断一环后面全废。” “回去得好好背册子了，不然根本没法独立操作。” “确实，光靠脑子记不住的，得做笔记。” 声音随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 周开飞没有立刻走。 他留在生产线旁边，把那本工艺册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上面列着的那些检测标准和矫正方案。 T1弹簧钢的制造成本，比车刀钢高太多了，从原材料到能耗到检测频次，每一道工序的成本都在往上翻。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现在这条流水线上跑出来的，全都是已经预先切割好的2mm250mm1250mm的标准钢板。 规格统一，尺寸固定，看起来整整齐齐，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实用性。 真正的弹簧钢产品，形制千差万别，从几毫米宽的微型弹簧片到手臂粗的大型螺旋弹簧。 后期如果真的要把这东西做成产品，流水线还得继续调整，尤其是做极细的那种弹簧零件。 -270的极冷工艺，是T1弹簧钢性能突破的关键，但也带来了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题，材料的微观结构已经彻底定型，无法再进行任何二次热处理加工。 想到要为每一种产品，设计一条包含了二十六道工序的热处理生产线，周开飞真心觉得有些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