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白焰

第一百一十三章白焰 拳锋递出，归一殿内骤然死寂。半空飘落的黑樱悬在原处，翻涌的残魂雾障僵住不动，奔涌的暗金龙脉之气尽数凝固，像整个空间被按下了暂停。唯有那一点纯白微光，缓慢而执拗地向前碾动。 赢一这才惊觉灭顶的危机，想向后退，想调动龙脉本源镇压对手，可浑身经脉早已被先前侵入体内的归念精血锁死，化作无形镣铐，牢牢钉住他龙脉本源。三百年苦修得来的神威，足以碾碎世间武者的力量，在这一缕执念面前，完全使不出。 “不可能……”赢一的声音第一次发颤，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我便是龙脉，天地归一！你不过一缕残念，凭什么——” “凭你从来不算活人。”陈烈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纯白微光轻轻触碰到赢一的眉心。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掀翻殿宇的轰鸣，只有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响，如同春雪落在滚烫青石上缓缓消融。 赢一那近乎完美的神躯，自眉心裂开一道细白裂痕。裂纹飞快蔓延，爬过脸颊、脖颈，顺着四肢蔓延到全身。他赖以依仗的龙脉神躯，正在一点点瓦解、净化。 “啊——！！！” 凄厉的嘶吼撞在殿壁上，震得整座龙脊山脉都微微震颤。三百年的隐忍筹谋，三百年吞噬禁锢的万千生魂，尽数在此刻崩碎。无数暗金色细尘从他溃散的躯体飘出，每一粒尘埃里都锁着一段枉死的魂魄。积压数百年的哀嚎、怨恨与痛苦炸开，随即又被那片纯白微光缓缓抚平，得以解脱。 “我不甘心！我筹谋三百年！天下龙脉本就该归我，我才是神！”赢一的形体越来越淡，一点点化作透明。 陈烈静静看着他溃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神不会囚禁生灵，不会吞噬万民。” “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纯白拳劲贯穿赢一残存的虚影。一声轻响，整个人化作漫天暗金飞尘，随穿堂的风消散。归一宫盘踞三百年的主人，就此彻底湮灭。 一枚透明的心脏，从消散的虚影中坠落。那是承载苏婉清八十年苦难的容器。陈烈抬手接住，掌心冰凉。心脏缓缓消融，阴冷的禁锢散去，一道轻盈干净的魂影慢慢显现在他掌心。 苏婉清站在那里，身形半透明，眉眼依旧温柔。她抬眼看向陈烈，眼底含着泪，嘴角却浅浅弯着。 “烈哥，你老了好多。” 陈烈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白骨高台之上，浑身止不住发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个字吐不出来。积压八十年的愧疚、遗憾与心疼翻涌上来，滚烫的眼泪砸落在满是尘埃的石面上。 “别哭。”苏婉清抬起手，指尖径直穿过他的脸颊，只留下一丝微凉，“我不怪你。” “八十年前纵身跳下去那一刻，我就信你终会来。只是没想到，你这条路，走得这么苦，这么远。” “不远。”陈烈的声音破碎，断断续续，“我本该来的。” 苏婉清的身影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白光。 “我要走了。” “去哪？” “去一处没有牵挂的地方。”她望着陈烈，目光释然，“你现在有人护，也有人陪着。浅野姑娘很好，她比我勇敢，也比我幸运。” “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所有没能熬过来的人，好好看看这人间烟火。” 话音慢慢消散在风里。细碎的白光漫天飘散，像一场迟来八十年的落雪，轻轻盖在白骨高台之上。 殿内禁锢之力消失，魂障尽数散去。 浅野樱不顾一切冲进大殿，一眼看见跪在高台、满身血污，神情空洞死寂的陈烈。她快步奔过去，用力将他抱进怀里，泪水止不住往下淌。 “陈烈！回我一句，别吓我！” 陈烈缓缓转头，目光空荡荡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浅野，她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浅野樱手臂收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还有我，我们都在。” 红鸾、赵山河、阿龙阿虎、苏晚晴陆续踏入殿中。望着满地消散的暗金尘埃，破败的白骨高台，相拥的二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无人出声。 苏晚晴蹲下身，把那半块随身携带的碎玉，轻轻放到陈烈掌心。 “烈哥，婉清姐姐入过我的梦。”她红着眼，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她说，别再哭了，再哭，她就不肯回头看你一眼。” 陈烈低头，看着掌心碎玉，玉面还残留一点细碎白光。许久，他慢慢抬眼，望向殿顶破开的苍穹。天光倾泻而入，清风穿殿，远处传来鸟鸣，人间清朗。 他慢慢笑了，笑意很淡，压下了长久的偏执与沉重，只剩一身释然。 “不哭了。” “这一程，我送她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