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两个都要活着

黑色的火焰，从黑化苏晨心口燃起的那一瞬，苏晨感应到了。 共鸣体感知不到他的羁绊线——那家伙的线早就断了。 可两个苏晨在第五使徒一战里短暂联手，灵魂层面有过一次同频。就是那一丝同频，让苏晨在万里之外，清晰地“看“到了那团烧起来的黑火。 “他真敢！“苏晨眼珠子都红了。 “苏晨？“镜心被他骤然暴涨的气势吓了一跳。 “灰原哀！“苏晨吼道，“把我这条通讯，强行接进他的灵魂频率！不管用什么办法！“ “他在自封灵魂，普通通讯切不进去——“ “那就用我！“苏晨一掌按在自己胸口，“我们同频过！用我当桥！“ 灰原哀一秒都没犹豫。 徐欣的精神念力网络轰然铺开，灰原哀的数据流疯狂运转，苏晨那一丝与黑化苏晨同频的灵魂震颤，被硬生生拉成了一条横跨核心与坟场的桥。 苏晨的意识，撞了进去。 坟场深处。 黑化苏晨悬在半空，三百多具傀儡被他周身暴涨的虚无黑火逼退了一圈。他的黑色风衣在火焰中翻飞，周身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那是燃烧灵魂本源换来的、不计后果的力量。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惊人。 “别烧了！“苏晨的声音直接炸在他灵魂里。 黑化苏晨动作一顿。 “……你怎么进来的。“ “你管我怎么进来的！“苏晨的意识冲上去，死死按住他那只往自己灵魂里灌注虚无之火的手，“给我停下！“ “停不下来了。“黑化苏晨平静地说，“火已经点着了。我现在收手，前两成本源白烧，人也救不出来。苏晨，让我烧完。“ “我让你个头！“ “你不懂。“黑化苏晨的意识里，三年来第一次有种近乎温柔的东西，“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是建立虚无，留了她们残魂一条“存在“的痕迹。做过最错的事，是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却一次都没能护住。“ “现在有机会补上了。“ “用我的魂，把她们十三个人换回来。“ “这买卖，我赚了。“ “赚你大爷！“苏晨吼得嗓子都劈了，“你以为你烧了自己，她们会开心？！“ “你问问她！你自己问！“ 苏晨一挥手，通过那座已经被唤醒的囚笼，把黑化冯宝宝的意识，拉进了这座灵魂之桥。 黑化冯宝宝的意识一进来，就看见了那团燃烧的黑火，看见了火中央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三年。 她在循环里死了成千上万次，想他念他，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 现在她看见的，是他在烧自己。 “你敢。“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比一个字重。 黑化苏晨僵住了。 “……你醒了。“他的声音忽然有些慌，三年来第一次慌，“你、你别看——“ “我问你，你敢烧？“黑化冯宝宝一步一步走向他，眼泪在脸上淌，眼神却凶得吓人，“你烧了自己，让我们十三个人活过来，然后呢？“ “我们醒过来，找谁要那顿饭？！“ “你欠我的萝卜炖肉，你打算让谁还？！“ 黑化苏晨张了张嘴。 “我……我可以让他——“他指了指苏晨。 “他？“黑化冯宝宝一指头戳在苏晨脑门上，又转回来戳着黑化苏晨的胸口，“他是他，你是你！他炖的肉，能有你炖的那个味儿吗？！“ “我要的是你炖的！三两盐、半锅水、肉先焯、萝卜后下、起锅撒葱花——是你亲手炖的！“ “你烧没了，我们十三个人活着，守着一个没有你的万界，跟你当年守着一片废墟有什么区别？！“ 黑化苏晨彻底说不出话了。 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晃动。 苏晨趁这一瞬，意识猛地扑上去，一把攥住了那团黑火的源头。 “听见没？“苏晨盯着他，“她们不要一个没有你的“活“。“ “我也不要。“ 黑化苏晨看着他，又看着泪流满面的黑化冯宝宝，那双死寂了三年的眼睛里，黑火和别的什么东西一起，烧得摇摇欲坠。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哑了，“价就在那儿。一个完整的万界之魂。你不烧，我不烧，谁付？“ “谁说一定要一个人付？“ 苏晨松开手，站直了身体。 他的意识里，十七根羁绊之线齐齐亮起。 “核心要的，是“等价的灵魂能量“。“苏晨一字一句，“它没规定，这笔能量必须从一个人身上出。“ 黑化苏晨一愣。 “一个万界之魂，是一整份。“苏晨的眼睛越来越亮，那个疯狂的念头彻底成形，“那我把它拆开呢？“ “我有什么？“ “十七根羁绊之线，连着十七个活着的姑娘——这是第一份。“ “十三道世界本源，十三个世界亿万万人的香火、信念、战意，传送门网络全功率运转——这是第二份。“ “我手里还有轮回核心碎片，第五使徒消散时留下的那一块——这是第三份。“ “后宫共鸣，是灵魂能量的“引“。十三世界本源，是“柴“。轮回碎片，是打开核心供能回路的“钥匙“。“ “三方供能，汇聚到一起，凑出那个“完整万界之魂“的当量。“ “我不用烧自己，你也不用烧自己。“ “我们借。“ “向十三个世界借，向十七个姑娘借，向亿万万人借。“ “借到了，救人；救完了，能量各归各位，谁也不用死。“ “你说得轻巧。“黑化苏晨皱着眉，思路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了起来——两个苏晨的脑子，转得一样快，“后宫共鸣是“活人的心意“，我懂。世界本源是“柴“，我也认。可你拿什么把这三样东西拧成一股？频率对不上，第一下就炸。“ “对得上。“苏晨盯着他。 “凭什么？“ “凭她们。“ 苏晨一挥手，十七根羁绊之线在意识空间里亮起，线的尽头，隐约映着十七个姑娘的影子。 “我问你，你的十三位姑娘，和我这边的姑娘，什么关系？“ 黑化苏晨怔住了。 “灵魂同源。“他低声说。 “对。“苏晨的声音越来越稳，“同一个灵魂，在不同轮回里的两辈子。她们的频率，天生就是共振的——就像两根调到同一个音的琴弦，拨一根，另一根自己会响。“ “我的共鸣线，连着活人。你的十三位残魂，和活人们同源。“ “我这边一发力，她们那边就会“响“。她们一响，核心的燃料就跟着共振，等于从心脏内部，替我校准频率。“ “世界本源再顺着这道已经校准的共振灌进去，轮回碎片用天道印记当钥匙开道。“ “三样东西不用我硬拧——她们自己就是那根把一切串起来的线。“ 黑化苏晨怔怔地看着他。 三年了。 他被困在“一个人扛所有“的死局里，算来算去，只有“烧自己“这一条路。 可眼前这个苏晨，从根上就不一样。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三个字。 灵魂之桥里，安静了一瞬。 黑化冯宝宝怔怔地看着他。 黑化苏晨盯着苏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疯了。“半晌，他说。 “对，我疯了。“苏晨咧嘴。 “三方供能的频率要完全同步，差一丝一毫就会反噬。后宫共鸣跨活人，世界本源跨世界，轮回碎片还带着天道的印记——你知道这三者拧成一股的成功率是多少吗？“ “不知道。“苏晨很诚实。 通讯频道里，灰原哀的声音插了进来。她显然一直在听，并且已经开始疯狂演算。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绷得死紧。 “模型出来了。“ “成功率——“ 她报出一个数字。 “百分之七点三。“ “不足一成。“ 灵魂之桥里，落针可闻。 百分之七点三。 这意味着十成里，有九成多的可能，是三方供能同步失败，能量反噬，苏晨和黑化苏晨连同十三座囚笼、十三位残魂，一起在核心里炸成灰。 “七成失败，就是满盘皆输。“黑化苏晨沉声，“苏晨，你想清楚。我烧自己，是十成十能救她们。你那个法子，是拿所有人赌。“ “是拿我们两个，加她们二十六个，一起赌。“苏晨纠正他。 然后他笑了。 “我苏晨的字典里，没有用命换命这回事。“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把黑化苏晨身上燃烧的虚无黑火，按了回去。 “上一轮的你，把自己掰成十三瓣去填裂缝，填到油尽灯枯，谁也没护住。“ “这一轮，我早就学会了——不一个人扛。“ “黑化的，你给我听好了。“ 他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们两个，都要活着。“ “她们二十六个，也要一个不落地活着。“ “一个都不许少。“ 黑化苏晨看着他。 看着那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眼睛。 良久，他身上的黑火，一点一点，熄灭了。 他抬起手，和苏晨伸过来的手，重重握在一起。 “……百分之七点三。“ “嗯。“ “你这人，赌运一直这么差吗？“ “穿越前买彩票，连五块钱都没中过。“ “那你还赌？“ 苏晨咧嘴一笑。 “这次不一样。“ “这次买的号——“ 他抬头，望向外围十三个世界的方向，望向十七道隔着壁垒传来的、温暖的气息。 “是二十六个姑娘，加十三个世界，一起给我选的。“ “二十六？“黑化苏晨没跟上他的思路，“你那边十七个，我那边十三个，加起来三十。“ “笨。“苏晨瞥他，“小蓝美琪美雪三姐妹是一个世界一道本源，蛇精蝎子精两口子算一道，上官子怡梨花诗也是一道——按世界算，我这边十三道世界本源，你那边十三道残魂。“ “十三加十三。“ “二十六。“ 黑化苏晨沉默了两秒。 “你连这个都要算个彩头？“ “图吉利。“苏晨理直气壮，“社畜转行拯救世界，讲究个开门红。“ “……你比我有病。“ “彼此彼此。“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是这两个苏晨穿越以来，第一次，不带任何隔阂地，一起笑出声。 就在这时，整座轮回核心，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核心深处，那颗暗金色的心脏，搏动的频率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一道无形的、庞大到让人灵魂发颤的意志，从核心的最顶端，缓缓地、居高临下地，压了下来。 灰原哀的声音在频道里失声。 “天道……天道的本体意志，提前降临了！“ “它不派人了！它自己要动手！“ “苏晨，它在往心室压——留给你们的时间，最多三百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