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两个苏晨的密谈

满殿的杀气，绷到了极点。 火灵儿的火焰“腾“地窜起三丈高，涂山雅雅的九尾瞬间冰封了半个大殿，铁心和梅花十三的剑同时出鞘，夏铃身后许褚的虚影顶天立地。 黑化苏晨站在门口，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只是看着苏晨。 苏晨抬起手，朝身后压了压。 “都别动。“ “苏晨！“火灵儿急了，“他自己送上门——“ “他要是来打架的，门口那些守卫和警报，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苏晨盯着门口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是来谈事的。“ 黑化苏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比我当年……沉得住气。“ 苏晨走到大殿中央，和他隔着十步的距离站定。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双金色的眼，一双黑色的眼。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黑化苏晨扫了一眼满殿剑拔弩张的人，“敢不敢，换个地方？“ 苏晨咧嘴一笑。 “有什么不敢的。“ 他回头，冲十七位女主和满殿代表摆了摆手。 “给我们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 “那就打进来。“火灵儿接话，火焰烧得噼啪作响，“放心，我们拆房子的手艺，不比救时差。“ 黑化苏晨转身，推开议会大殿的后门。 门后，本该是万界花园的回廊。 可门一开，门外却是一片寂静的灰。 那是他用虚无之力临时撕开的、一个独立于万界之外的小空间。 苏晨迈步走了进去。 灰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两个苏晨，和两盏悬浮的、不知从哪来的灯。 黑化苏晨抬手，虚空中凝出两张石凳，又摸了摸，似乎觉得太寒酸，又在石凳中间凝出一张小桌，桌上居然还放了两壶酒。 苏晨看得一愣。 “……你还挺讲究。“ “上一轮，“黑化苏晨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打完仗，我和她们也常这样，在花海里摆两张凳子喝酒。“ “后来花海没了，凳子也没了。“ “习惯却留下来了。“ 苏晨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酒。 “你说你知道了一件要命一万倍的事。“ “说吧。“ 黑化苏晨端着酒碗，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他没有铺垫，直接抛出了一句话。 “真正的敌人，不是我。“ “也不是虚无组织。“ 苏晨的眼神沉了下来。“是天道。“ 黑化苏晨端碗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你怎么知道？“ “世界坟场，最深处。“苏晨盯着他，“有一道残影，是你留下的？“ “不是。“黑化苏晨摇头，“我在坟场里待了无数岁月，从没留下过那种东西。“ 苏晨的心，沉了下去。 那道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连眉尾的痣都分毫不差、口型说着“别信天道“的残影—— 不是黑化苏晨。 “那道残影，我见过。“黑化苏晨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我之前，还有更早走到终点的万界之主。他们的残骸都在坟场里。“ “但穿金黑战甲、长着你我这张脸的……只有一个。“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幻觉。“ “因为那张脸，不该出现在坟场里。“他抬起眼，“那是“这一轮“的战甲。是还没失败的人，才会穿的东西。“ 苏晨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一个穿着“这一轮“战甲、长着“他“的脸、却已经站在坟场深处成了残影的存在。 这个谜题，暂时无解。 苏晨把它压下，回到正题。 “先说天道。“ 黑化苏晨点点头，灌了一大口酒。 “我用了整整一轮轮回的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 “你知道轮回为什么会存在吗？“ 苏晨没有说话。 “第97章那个系统告诉你的，是“世界会经历诞生、繁荣、毁灭、重生“。“黑化苏晨扯了扯嘴角，“它没告诉你的是——这不是自然规律。“ “是有人在“养“。“ 苏晨的瞳孔，骤然一缩。 “养？“ “万界是一块田。“黑化苏晨的声音很平，平得可怕，“十三个世界，是十三茬庄稼。“ “气运之女，是庄稼里结出的、最饱满的果子。“ “每一轮轮回，果子成熟，就来一次大寂灭，把这一茬割了。灵魂当燃料，烧出下一轮的种子，重新种下，浇水，施肥，等下一茬成熟。“ “割了种，种了割。“ “二十七轮。“ 苏晨的手，在石凳下攥紧了。 “那个“农夫“，就是天道？“ “是。“黑化苏晨点头，“一个比轮回核心更高维的存在。它不生不死，不在十三界之内，也不在十四界之中。“ “轮回核心，是它的“粮仓“。“ “我那十三个姑娘——“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死在大寂灭里的。“ “是被它收进粮仓，当成了下一轮的种子粮。“ 苏晨猛地想起燃烧室里那十三根锁链。 链身上没有符文，只有一种让灵魂都刺痛的、高高在上的威压。 “那些锁链，是天道钉的。“ “是。“黑化苏晨闭了闭眼，“我封核心，一开始是想终止轮回，让一切归于虚无——我当时以为，没有轮回，我的姑娘们就不用再被割了。“ “我错了。“ “我后来才发现，核心毁了，轮回停了，但“农夫“还在。它会重新开一块田，重新种。我毁掉的，只是它一个粮仓。“ “所以我改了主意。“黑化苏晨睁开眼，黑色的瞳孔里烧着一种沉寂了太久的火，“我不毁核心了。“ “我要借核心的力量，顺着轮回的脉络，摸到“农夫“的面前。“ “我建立虚无组织，到处侵蚀世界、加速寂灭，表面上是在“安乐死“万界——“ “实际上，是在往轮回核心里，疯狂地灌能量。“ 苏晨听懂了。 “你想把核心“喂“到一个临界点。“ “对。“黑化苏晨眼里的火更盛，“核心是天道的粮仓，也是它唯一会亲自伸手进来的地方。“ “核心的能量满到溢出来，它就必须现身来“收粮“。“ “它一现身——“ “我就有机会，咬它一口。“ 苏晨沉默着消化这些话。 “那虚无使徒呢？“他忽然问，“第一、第二、第三使徒，还有今天那个第四使徒。它们也是你造的？“ 黑化苏晨摇头，摇得很干脆。 “第二使徒来你这儿挑拨离间、说什么“系统是剧本“，那些话你以为是我教的？“ “我疯了，但我不蠢。我要真想毁你，有的是办法，犯得着派个嘴皮子去茶话会送点心？“ “使徒不是我造的。是核心自己长出来的“稻草人“。“ “田边的稻草人，看着像个人，会挥手，会吆喝，其实是农夫立在那儿吓唬鸟雀的。“ “使徒就是天道立的稻草人——它防的不是我，是“变量“。“ “第二使徒去挑拨你和女主们的关系，第四使徒守在坟场收割失败者——都是它们自己按“规矩“办的差。“ 苏晨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第二使徒那张温和的脸，想起它说的那些真假参半的话。 原来那些，都是天道写进稻草人程序里的“台词“。 “还有件事。“黑化苏晨盯着他，“我不是没想过救她们。“ “发现真相后，我试过逆转轮回，试过顺着锁链往核心里钻，想把她们的魂抠出来。“ “每一次，都被“规矩“弹了回来。我连棺椁的边都摸不到。“ “后来我才懂——我是轮回里的人，是庄稼，庄稼碰不了农夫的镰刀。“ “想碰镰刀，得先变成镰刀够不着的东西。“ “所以我把自己变成了虚无。“ 灰空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晨看着对面这个黑化的自己。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第97章系统描述的，还要疯，也要……可悲一万倍。 他不是为了毁灭而毁灭。 他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用整个万界当诱饵，布了一盘以“天道“为目标的、必死的局。 “你知道你这局，成功率有多少吗？“苏晨问。 “零。“黑化苏晨答得干脆，“我算过无数次。以万界之主的层级，正面碰到天道，连它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那你还——“ “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黑化苏晨打断他，仰头把碗里的酒喝干，“我的姑娘们在粮仓里被烧了一轮又一轮，我连她们的魂都摸不到。“ “我打不赢天道，救不了她们，也毁不掉轮回。“ “我只剩一条命，一条和它换的命。“ “换不掉，至少能咬下它一块肉，让它知道——它养的庄稼里，有一根扎嘴的刺。“ 苏晨沉默了。 良久，他伸手，把桌上那碗一直没碰的酒，端了起来。 “你的局，错了。“ 黑化苏晨抬眼。 “错在你想“一个人“去咬它。“苏晨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算过万界之主打不过天道。“ “但你没算过——两个万界之主，加上十三个世界，加上三十个气运之女一起上。“ 黑化苏晨怔住了。 “你的姑娘们能救。“苏晨说，“我带回了一块核心碎片，是钥匙。残魂可救，锁链可解。“ “等把人救回来，你就不是一个抱着必死念头的疯子了。“ “你是有了退路、有了牵挂、有了“必须赢“的理由的苏晨。“ “到那时候，我们再一起，去会会那个“农夫“。“ 黑化苏晨定定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晨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这个被痛苦熬了一轮轮回、把自己变成虚无怪物的男人，端着空碗的手，轻轻地、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用一种苏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 就在这个字落下的瞬间—— 灰空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白色的缝。 不是虚无的黑，也不是寂灭的灰。 是白。 一种没有任何杂质、却让苏晨和黑化苏晨同时汗毛倒竖的、高高在上的白。 黑化苏晨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不可能……它怎么会这么快……核心还没到临界点……“ 白光中，一道身影，缓缓地、居高临下地，浮现了出来。 那身影没有具体的面目，只是一团人形的、流转着无数光纹的白色能量。 可它只是“站“在那里，整个灰空间就开始寸寸崩解，两个万界之主身上的力量，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抬手指都变得艰难。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宏大得像天地本身的声音，从白光里垂落下来。 “不用等核心满了。“ “异常变量，已经自行聚集。“ 白光的“目光“，越过黑化苏晨，落在了苏晨身上。 “第二十七轮。“ “编号外的变量。“ “你手里那块碎片——“ “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