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葛青风之乱

卫清然离开后，不久。 天，彻底亮了。 晨光，照在城头的积雪上，白得刺眼。 陆玖坐在城垛下，还没缓过劲。 左臂的情痕，淡得几乎看不见。 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想站起来。 腿，抖了一下。 一枚传讯玉符，破空而来。 “啪。” 落在他的手边。 玉符，是秦守真发来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长老葛青风回山。” “正在攻打栖梧宗。” “寒玉棺危急。” 陆玖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 城头的风，往他脑子里灌。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玉符，在他手里，几乎被捏碎。 郑鹤年从旁边，一把扶住他。 “冷静。” “先看仔细。” 陆玖攥着玉符，指节发白。 “看什么。” “棺在她就在。” “她不在，我什么都不想。” 他转身，就要往城下走。 郑鹤年拽住他。 “你现在的情痕，快空了。” “这时候赶回去，是送死。” 陆玖甩开他的手。 “那也得回去。” “我守了她三年。” “不能死在，见不到她的地方。” 陆渊从城楼下，走上来。 他的步子，还有些虚。 脸上，没有血色。 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我跟你，一起回去。” 陆玖转头。 “你身体，没恢复。” 陆渊看着他，一字一顿。 “这一次，让我跟你，一起打。” 陆玖沉默了一瞬。 “好。” 林晚意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三人，带上丹道公会一批精锐。 连夜，朝栖梧宗出发。 马队，奔出城门。 马蹄声，在夜路上，响成一片。 身后的万炉天城，越来越小。 跑出半里地，陆玖就觉得，胸口发闷。 情痕空了的后劲，上来了。 他伏在马背上，咬牙撑着。 马一颠，他差点摔下来。 林晚意伸手，扶了他一把。 “再撑一会儿。” 陆玖点点头，没说话。 跑着跑着，他眼皮越来越沉。 有一瞬，他几乎要从马上，栽下去。 是林晚意又拽了他一把。 “陆玖！别睡！”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陆玖猛地咬了下舌尖。 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 路上的驿站，被毁了。 桥，被烧断。 到处都是寒魂殿，留下的痕迹。 蓝霜，冻在树干上，像给整片山镀了一层死灰。 有一处驿站，还站着半截焦墙。 墙根下，蹲着一个活人。 那是驿站的伙计，冻得直打颤。 陆玖勒马，停了半息。 他把马背上的一件旧棉衣，扔了过去。 “披上，往南走。” 伙计哆嗦着，朝他磕了个头。 陆玖没再看，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前头，有一处路口，倒着几具路人的尸体。 冻得，硬邦邦的。 没人收。 陆玖认得其中一个。 是山下卖炊饼的老汉。 那人隔三差五，会塞给他一个热炊饼。 说他一个守棺的，太瘦了。 陆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停。 陆玖一路，不断用思焰探查前方。 每一次探查，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情绪之力。 额头，渐渐冒出冷汗。 林晚意看不过去。 她抢到前头，以银杏叶开路。 银白的叶，破开夜色。 陆玖问她。 “栖梧宗，还剩多少战力？” 林晚意脚步不停。 “秦守真、顾风眠、丹堂弟子、外门弟子。” “加上你爹。” “如果葛青风带了精锐，他们撑不过两天。” 陆玖咬牙。 “我知道一条小路，能提前半天到。” “但路，很险。” 那条小路，是一条废弃的采矿隧道。 隧道又窄，又黑。 走进去，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全是碎石。 有人脚下一滑，摔进深坑。 “啊！” 那弟子，直直往下坠。 陆玖想也没想，跳了下去。 恐火，在他掌心亮起。 灰黑色的光，照亮坑底。 那弟子，摔在一堆尖石上。 腿，断了。 陆玖把他，背了上来。 那弟子哭出声。 “陆师兄，是我没用。” 陆玖没回头。 “你没死，就是有用。” “继续走。” 众人接着往前。 隧道里，越走越闷。 有人在后面，抱怨了一句。 “这路，真能到吗？” 林晚意没理他。 她走在前头，脚下的银杏叶，一片片亮着。 陆玖走在最中间。 他没力气说话。 每走一步，腿都在抖。 可他不敢停。 一停，就赶不上了。 陆玖忽然停住脚。 “前面有回声。” “快到了。” 林晚意在前面喊。 “前面有光！” “出口到了！” 众人冲出隧道。 栖梧宗的山门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只是山门方向，升起了滚滚黑烟。 黑烟，直冲天际。 陆玖拔刀，一刀当先，冲向山门。 山门前，守山弟子，死伤遍地。 山门，半塌。 碎石，压着半面残旗。 有几个弟子，还扒在门后，喘着气。 石阶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弟子。 陆玖认得他。 是外门那个，总爱跟在后面，喊他师兄的孩子。 才十五岁。 胸口，冻穿了一个洞。 陆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停。 现在，谁死了，都得等。 有个外门弟子，用断剑撑着身子。 “陆……陆师兄，你来得……正好。” 话没说完，人就软了下去。 陆渊脸色，铁青。 “他们还在。” “我感应到了剑意。” “是顾风眠的剑。” 陆玖看向丹堂方向。 一道极细极淡的剑光，正从瓦砾中，升起。 像一株在火海里，不肯倒下的草。 陆玖冲进正殿。 “砰！” 正殿的门，被他一脚踹开。 葛青风一掌，拍向秦守真的胸口。 秦守真吐血，倒飞出去。 “轰！” 撞断三根石柱。 葛青风转过身，看见陆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来得正好。” “我正愁，情种吃不饱。” 陆玖没理他。 他从他身边，错身而过。 葛青风一愣。 “你去哪儿？” “地库。” 陆玖头也不回。 “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把你剁了喂狗。” 陆渊先动了。 凌空一掌，拍向葛青风。 葛青风以寒魂咒，硬接。 两人，同时后退。 林晚意从侧翼杀入。 银杏叶，如雨，逼退亲卫。 陆玖却冲向了丹堂地库。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葛青风。 是寒玉棺。 正殿里，喊杀声一片。 陆玖没有回头。 他只在心里，说了一句。 爹，这边，交给你了。 他的刀，一路劈开挡路的人。 血，溅在他脸上。 他没擦。 地库的门，就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