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放他们过来

胡人军阵高台之上，阿古拉早已接到使者带回的回禀——汉军应下，会在此片平地决战。 他按刀立在先锋帅旗之下，目光一刻不离南方那处高地土坡，静静等候青龙军开入这片预留的战场。 身旁各部头领按阵列守在高台周遭，十万骑军肃立荒原，人人屏息等候号令。 不多时，远方二十余里处的土坡轮廓之上，点点旌旗缓缓浮现，汉军方阵的旗帜一根根竖起，在天光之下格外醒目。 看见那一面面汉旗的瞬间，朵颜阿古拉胸中战意轰然涨到顶峰，紧紧攥住刀柄，心底默念，终于等到这一刻。 他预想汉军即刻便会自土坡而下，踏入这片开阔平原，两军即刻交锋。 可他等了许久，预想之中向下推进的汉军队伍迟迟不见动静。 没有马蹄轰鸣，没有士卒向前开进。 又过片刻，一缕缕淡青色炊烟，慢悠悠自土坡后方冉冉升起，随风飘散在草甸上空。 阿古拉眉头猛地拧起，脸上的亢奋稍稍一滞，低声自语： “他们不来列阵，反倒生火做饭？” 身侧一名部族首领立刻驱马上前，眼中闪过急色，拱手高声进言： “大王子！此刻汉军埋锅造饭，士卒松懈，正是天赐良机！” “末将愿领数千精锐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落下，高台边其余几名头领也纷纷侧目。 阿古拉抬眼望向汉军屯驻的方向，缓缓摇头： “不可。你看汉军据守高地，居高临下。此地周遭地势起伏，并不适合骑兵疾驰冲锋。” 他抬臂直指远处那片土坡： “那一带并非平整旷野，不等我军冲到坡下，就会落入汉军火炮的射程之内。贸然突击，只会白白折损草原勇士。” 阿古拉收回目光，语气沉定： “我们预定的决战之地，是眼前这片开阔平地。” “要合围歼敌，便要等他们走下土坡，踏入这片荒原的腹地。待到他们进到空地中央，才是我铁骑大展身手之时。” 那名首领闻言，眉头仍有不甘，却也明白阿古拉所言属实，微微攥紧手中马缰，躬身拱手： “大王子思虑周全，是末将心急了。只是就怕汉军察觉风险，不肯下到平地，只在高地上固守不出，那我们便寻不到合围的机会。” 阿古拉淡淡一笑，望向南方土坡上飘荡的炊烟： “汉军已经应允在此决战。他若是缩在坡上不肯下来，便是怯战。” “安心等候，他一定会来。” 阿古拉话音一顿，沉声传令： “传令下去，全军不得擅自出击。骑士轮番进食，战马喂足草料。” “大阵不可有半分松动，所有人严守战位，紧盯汉军动静，谨防他们耍诈。” 低沉悠长的号角缓缓鸣响，号令顺着绵延数十里的胡骑阵线依次传递。 十万草原骑士保持严整阵列纹丝不动，一部分人轮换下马取用干粮，其余骑士稳坐马背，手中紧攥弓矢，目光牢牢锁死南方那处土坡。 胡人军阵之中，人心却并不似阵列这般稳固。 不少胡人骑士当初亲历镇朔关血战，侥幸从炮火之中死里逃生。 此刻远远望见土坡上飘扬的青龙大旗，那面旗帜如同梦魇一般，瞬间勾起记忆里震耳欲聋的炮响、人马践踏的惨状。 有人指尖不自觉收紧，握弓的手掌微微发颤，胯下战马似也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安，轻轻刨动脚下青草。 这些人强压心底的惊惧，不敢当众流露怯意，只能死死抿住嘴唇，与身旁同伴默默对视，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只是军令在前，无人敢擅自挪动半步，只能硬着头皮守在队列里，遥遥盯着对面高地。 苍茫荒原之上，两军遥遥相望。 表面阵列肃穆，可胡军内里暗流涌动，大战前夕那股沉重压抑的死寂，沉沉笼罩整片大地。 ———————— 土坡之上，一缕缕炊烟渐渐消散。 青龙军将士吃饱喝足，又趁着间隙短暂休整，紧绷的气力稍稍恢复。 刘大富立于坡顶，放眼眺望北面胡人的巨大军阵，见对面大阵始终静立不动，当即拔出腰间佩剑，沉声下令。 “全军起阵，以作战阵型，稳步向前推进！” 号令层层传下，号角清越吹响。 士卒立刻起身归队，长矛林立，各营按预定次序缓缓移动。 炮营的火炮由挽马拖拽前行，炮膛早已装填妥当，引信备好。 炮手紧紧守在炮车两侧，目光牢牢锁定前方敌阵。 骑兵分列两翼护持大军，整个青龙军如同一块厚重坚石，自土坡高地缓缓向下开进，朝着阿古拉预留的那片开阔平地而去。 赵平策马紧随刘大富身侧，目光扫过稳步行进的队伍，低声道： “大人，全军已转入战阵姿态，步步推进，火炮尽数预装弹药，随时可以接战。” 刘大富微微颔首，目光一刻不离前方胡骑大阵： “通知炮营，留意敌阵动向。一旦胡人骑兵有大规模冲锋迹象，优先轰击其前军。” 远处胡人高台之上，眼尖的骑士率先看见土坡上汉军大阵开始移动，连忙向朵颜阿古拉禀报。 “大王子！汉军动了！他们正列阵从高坡走下来，向这片平地开进！” 阿古拉精神一振，紧握刀柄，目光死死盯住缓缓前移的青龙军阵列，胸中战意再次翻涌。 “好！传令各队，稳住阵形，按兵不动，放他们继续向前！” 号令飞快传遍胡军各部。 十万骑士依旧保持严整队列，没有人擅自驱马前冲，所有人目光紧盯着那支自高坡缓缓而下的汉军。 不少曾经历镇朔关之战的胡人，看着步步逼近的青龙军，掌心沁出冷汗，只能强压心底的惶恐，静待主帅下一步的命令。 苍茫的草原上，青龙军阵列稳步向前，马拉火炮紧随大阵，炮膛预装弹药，炮手时刻戒备。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一步一步不断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