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它开始往血肉里长了

“五年前，沈怡莲突然有天找上我，说你爷爷可能失踪了，想让我帮忙查一查。” 陈国军跪在地上，急着往下说。 “当时我也没多想，毕竟那个时候，你们两家关系还不错。” “但是后来，我确实查到老爷子，好像是失踪了。” “然后沈怡莲就让我继续查，看能不能查到去了哪。” “最后，我是查到了他的一张银行卡资金流动。” 他看着秦序：“那是老爷子失踪的第五天，他名下的一张卡有过取款记录，而且地点就在滨海。” “我便通过银行调取监控，找到了那个人。” “并以帮信罪的名义把他传唤到队里。” 秦序眼神淡漠：“卡哪里拿到的？” “南坑镇！” 陈国军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个人是在东州打零工的，就在南坑镇附近捡到的这张卡。” “他是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杂物里翻到的这张卡。” “然后就拿回来偷偷试刷，发现里面有不少钱……” 秦序挑眉：“他有密码？” 陈国军一愣，赶紧解释：“他，他还在放卡的衣服里，发现了一张证件，里面有两张身份证。” “他按照身份证的日期，试出来的。” 秦序看着他，没有出声。 爷爷去过南坑镇，他已经知道。 可衣服和银行卡的事，陈关海的记忆里并没有。 “具体在哪儿捡的？” “隔了这么久，我记不太清了。” 陈国军赶紧补充：“不过那人的姓名，住址，我都留过，能找到！” 秦序示意他继续。 “他取走了几十万，我找到他的时候，大部分还没花，都让他交出来了。” “钱呢？” 陈国军的声音顿住了。 旁边的韩正川也转过头，看向他。 “沈怡莲……拿走了。” “都给她了？” 陈国军低着头，攥紧了裤腿。 过了一会儿，才挤出声音。 “我们一人一半。” 林晚棠放下茶杯。 杯底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响。 陈国军肩膀抖了抖，赶紧往下说。 “沈怡莲听说卡是捡来的，就认定您爷爷八成已经没了。” “她说，人要是还在，随身的卡和身份证衣服怎么会让人捡走？又怎么会这么久都不回来找您？” 秦序看着他：“就凭这个？” 陈国军没敢抬头：“她是这么说的，后来，她就不让我再查，也不让我告诉您。” “钱追回来了，为什么不给我？哪怕告诉我一声？” 陈国军嘴唇动了动。 赵承安还站在身后，他连含糊过去的胆子都没有。 “她说，您跟小紫都结婚了，住院、吃药，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这钱就当您爷爷留给小两口的，先由她收着。” “她还说，江家管着您吃住，用这笔钱没什么不应该的。” “真告诉您，您肯定要拿回去。” 秦序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 那阵子，沈怡莲就像变了个人。 爷爷还在的时候，她说话做事都客客气气，生怕哪里照顾得不周到。 后来，脸色越来越难看，连他给江紫做饭、照顾起居，都成了吃住在江家该做的事。 再往后，就成了收留自己。 原来，她早就认定，爷爷回不来了。 连爷爷卡里的钱，都已经跟情夫分了个干净。 “拿着我爷爷的钱，回头骂我在江家吃白饭。” 秦序看向陈国军：“你们两个，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陈国军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当年拿钱的时候，他确实没觉得会有什么麻烦。 秦守山不见了，秦序又住在江家。 沈怡莲这个丈母娘都敢拿，他有什么不敢的？ 如今再看秦序，他只恨当时怎么就贪了那笔钱。 “秦先生，我还！” 陈国军急忙抬起脸：“连沈怡莲拿走的那份，我都还给您！您说个数，我今天就……” 秦序抬了下手。 陈国军立即闭嘴。 钱的账，跑不了。 眼下得先找到那个取钱的人。 卡究竟在哪儿捡的，除了身份证和卡还发现了什么，都得当面问清楚。 秦序看着他：“你还能找到那个人吗？” 陈国军脸色一僵：“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我有他当时的电话和住址，但过去这么久……” “秦爷，这点小事交给我来办吧。” 韩正川忽然开口：“找个人而已，只要人还活着，我二十四小时内把人给你送到。” 秦序看了他一眼。 韩正川差点也跪在地上：“我是真不知道陈国军这个畜生当初这么对您，他也是拖了好几道关系，到处找您，还说有您的私事……” 他快哭了：“我以为，能帮您解开什么误会，当个顺水人情……” “韩正川在黑白两道有些人脉。” 一直没说话的林晚棠忽然开口，“先找人吧，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不能再拖下去。” 秦序点头：“你们两个一起去找，找到后，把人带到这里来。” “时间越快，我可能心情越好一些。” 韩正川一愣，赶紧一把将陈国军从地上拽起。 “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走，跟我去找人！” 他拎着狼狈的陈国军，马不停蹄地离开院子。 等院子里恢复安静。 林晚棠才放下茶杯，看向秦序：“五年了，你还是觉得，你爷爷可能活着？” 她看出来秦序很在意，但是这种深陷回忆和不择手段的状态，让她有些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时间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秦序看向她：“我们在外面过了五年，可里面未必。” “里面？” 林晚棠问道：“什么里面？” 她说话间，忽然落在一旁的赵承安身上。 赵承安还站在树下，脑袋随着两人的背影缓缓转动。 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他也没收回目光。 林晚棠放下茶杯，看了他一会儿。 “他是不是还想追出去？” 秦序抬起头，这才发现赵承安已经往院门挪了几步。 “回来。” 赵承安停住，转过那张青白的脸。 秦序朝他招了招手：“人先留几天，等他把事情办完。” 赵承安没有动。 秦序看着他：“放心，你的事，我没忘。” 过了片刻，那道僵硬的身影才慢慢走回树下。 林晚棠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他还记得生前的事？” “记得。” 秦序拿起茶杯：“尤其是谁害死了他。” 林晚棠又看了赵承安一眼。 赵承安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缓缓扭过头来。 两道暗红的血痕挂在眼角，那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 林晚棠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停。 秦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什么呢，站边上去。” 赵承安转了回去。 林晚棠这才将杯子放下：“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赵承安？” “你还记得？” “你说，要把我身体里的鬼抓出来，给他吃。” 她看向秦序：“这种话，很难忘吧。” 秦序笑了笑：“嗯，就是他。” 林晚棠重新打量起树下的身影。 旧夹克，长裤，垂在身侧的两只手。 倘若只看背影，倒像个站在路边等人的普通男人。 可刚才，就是这双手，拖得陈国军连挣扎都做不到。 “陈国军把他害成这样，还敢来找你。” “他不知道赵承安在我这儿。” 林晚棠看着，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了回去。 她伸手去拿茶壶，赵承安恰好动了一下。 那只伸出去的手不由停在半空。 秦序看了看她，接过茶壶，替她添上。 “怕？” “有一点。” 林晚棠答得很干脆：“你让他离我远些。” 秦序朝赵承安摆了摆手。 赵承安的身形往下一沉，竟顺着地面，慢慢没入了秦序脚下的影子。 林晚棠低下头，搭在椅子横档上的鞋尖收了回来。 “他平时就在这里？” “嗯。” “所以，你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差不多。” 林晚棠没再说话。 她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点点移到秦序脸上。 秦序被她看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你以前给我治病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他脚下。 秦序顺着低头，随即明白了。 “你想问他在不在？” 林晚棠没有回答。 但那眼神，显然是在等他往下说。 秦序刚要开口，她忽然抬手：“算了，不用说了。” 秦序嘴角动了动。 林晚棠看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 “还有。” 她把杯子放下，目光又往桌下扫了一眼。 “现在说这些，他是不是也听得见？” 秦序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晚棠往他脚下看了一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几次治疗。 早知道就不问了。 她抬眼看过去：“你当时就该告诉我。” “行，记住了。” 秦序伸手去拿茶杯。 指尖刚碰到杯壁，忽然僵了一下。 那股感觉很熟悉。 他看了眼右手，换了左手将茶杯端起来。 林晚棠没有留意，低头将手机收进包里。 秦序喝了口茶：“你一会儿还去公司？” “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那你去忙吧，我也上楼歇会儿。” 林晚棠抬头看了看他：“昨晚没睡好？” “没睡几个小时。” “嗯，那你休息吧，我也该去集团了。” 她拿起包，站了起来。 秦序将她送到院门口，看着车子驶离，这才低头活动了一下右手。 五指还能弯曲。 只是握紧之后，竟要缓上一会儿，才能重新伸开。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回到二楼，秦序关上卧室的门，将袖子卷了起来。 手臂上，原本已经淡下去的尸斑，又变深了。 并且有一条条红色，像是血管一样的红线，正连接着这些尸斑，一路蔓延到手腕以上。 他用左手按住那片皮肤。 冰冷，僵硬。 连指甲掐下去，都没什么感觉。 秦序盯着看了片刻，目光忽然一凝。 就在他的注视下，那片尸斑的边缘，缓缓往外扩了一点。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立即走到镜子前，一把将上衣脱掉。 镜子里，是秦序苍白，却有力的胸膛。 胸膛上，一条条血管般的暗红纹路正从皮下浮起，密密麻麻，相互勾连。 手臂上那些串着尸斑的红线，全都连到了这里。 秦序伸手按住胸口。 指腹下，那些纹路竟微微鼓动，沿着皮肉继续延伸。 像是，在给那些尸斑供血。 他看着镜子，慢慢认出了那个图案。 那半块玉佩上的纹路，竟正在他的血肉里，一条条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