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盛宴（一）

万道帝主回归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在大夏各处溅起涟漪，而引起这一切的那座回归区里，刚刚恢复年轻模样的陈凡握住了帝兵。 残破长街上，到处都是之前的战斗留下的痕迹。 青石被烈火烧得焦黑，倒塌的院墙间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尽的热气，吴德等人厮杀留下的刀痕、拳印一路延伸出去，将附近几条街拆得七零八落。 陈凡站在原地活动了下肩膀。 生命本源已然完全融入身体，重新恢复到二十岁出头的肉身没有任何生涩感，反而轻得让他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六境灵气沿着经脉运转一圈，过去那站在世界之巅留下的力量认知也跟着重新落进这具身体。 每一寸肌肉、每一道灵气流转都熟悉得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陈凡的五指缓缓收拢，又缓缓松开，如过去般随手将帝兵抛了起来。 漆黑长棍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回掌心。 他掂了两下，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嗯，还行。” “什么还行？” 张亮扛着重剑走过来，身上的防护服破了好几处，右边的袖口还沾着血，嘴倒是一点没受影响： “脑子还能不能用？先说好，你要是融合的时候把人融傻了，我们几个可不负责养老。” 陈凡侧过脸打量了眼他说道：“你变得这么丑我都能认出来，应该没傻。” “认识我能证明什么？” “说明审美功能正常。” 江涛从一截断墙后钻出来，顺手把刚才收回来的几个小玩意塞进百坑袋，哈哈笑道：“那脑子问题不大，嘴听着也没坏。” 刘建召提着大刀走在后面，闻言点了点头：“确实，还是那么招人烦。” 陈凡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我融合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说什么了？” “没有。”张亮回答得很快。 “我也没有。”江涛更快。 刘建召想了想：“他俩说了。” 张亮和江涛同时扭头：“龟孙刘我艹你大爷！” 微凉最后走过来，长枪往肩上一搭，看着几个人吵起来，只是笑了笑。 陈凡懒得追究，抬手指了指张亮受了伤的右臂问道：“还能打？” “你要再晚点醒，可能就不太能了。” 张亮活动两下发麻的手腕，重剑跟着往地面一落，溅起无数灰尘，昂着下巴说道：“现在还凑合。” 江涛立刻把手伸出来：“会长，工伤怎么算？” “找三大公会报。” “报你妈！” 怒吼从远处传了过来，陈凡偏过头看去。 吴德正站在几十米外，手中的长刀锋利依旧，两只手上的血倒是止住了不少，外套依旧被之前的烈火烧得破破烂烂的。 陈凡顿时冲江涛努了努嘴： “你看，责任方主动回应了。” 吴德握刀的手一紧：“你他妈别刚回来就犯病！” 张亮没忍住笑了声：“老吴，我早告诉过你，刚才那个不会说话的其实挺好的。” “你也闭嘴！” 吴德看见天机盟这几张脸就烦。 但烦归烦，他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三大公会的人同样如此。 上一场围杀万道旧身，所有人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伤势最重的几个五境都退到后方处理伤口了，几名四境正在帮忙包扎，熊震那条受伤的手臂仍然垂得不太自然，张凌肩口也还有大片血迹。 但是那些仍然拥有战斗力的人，正在自然而然往三位会长身边重新聚集。 不需要催，也不需要下命令。 刚刚一场大战，他们确实被万道旧身打得相当狼狈。 但最后站着的是他们。 那具拥有六境力量、九境巅峰战斗认知和完整帝兵投影的万道旧身，也确确实实被三家联手磨死在了这座残城里。 现在，无非是换了一个会说话的。 吴德捏了捏手腕，发现陈凡正往这边瞧，干脆提刀往前走了几步骂道： “你他妈看个鸡毛？” 陈凡点点头道：“确实是在看鸡毛。” “草！” 吴德被噎了一下，把刀往肩上一扛：“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欠揍。” “刚才不是揍过了？”陈凡转了转黑棍，笑着道：“打得可爽？” “非常爽！” 吴德嘴角动了动，立刻顶了回去。 熊震从另一侧走过来，听得不耐烦：“废什么话，刚才那个我们都杀了，你换回来又怎么样？” 他说着甩了甩那条受伤的手臂，伤处疼得厉害，眉头却没动一下。 “能杀一次，就能再杀一次。” 周围三大公会的人听见这句话，反而都笑了。 “说得对。” “万道本人又不是多长两条胳膊。” 有人重新把兵器提起来，更多人跟着调整位置。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十五年前不知道被多少顶级公会研究过的万道帝主，世界第一公会天机盟的初代会长，属于那个时代站在诸神纪元最顶端的玩家之一。 但越是知道，越没人觉得现在应该走。 刚才他们才赢过，况且陈凡此刻也只有六境。 张亮在一边听得乐了起来：“老熊，你们是不是觉得老陈本人跟刚才那具旧身没什么区别？” 吴德冷笑道：“不就是多张嘴？” 张亮想了一下，点头道：“还真是差不多啊。” 江涛忍不住插嘴：“那问题还挺大的。” “滚一边去。” 吴德懒得理他们。 张凌这时才从后面走上来。 他没有跟陈凡斗嘴，先扫了一遍三家重新聚起来的人，又把视线落到陈凡手里的黑色帝兵上。 “伤重的退后。” 几个本来还准备往前站的成员犹豫了一下。 “别逞强，后面还有得打。” 张凌又指了两个人：“四境别往正面顶，跟刚才一样做外围，还有，别拿他当刚才那个旧身。” 有人下意识问了一句：“境界不是一样吗？” “境界一样，但是刚才那个只会打。” 张凌把剑提了起来，视线抬起与陈凡对上。 “这个会骗。” 陈凡听得十分满意，赞扬道：“张会长这个评价很客观，背条例还能增加文采。” 张凌直接把脸扭开：“还有不许跟他说话。” “……” 陈凡愣了一下。 张亮瞬间笑出了声：“老陈，你也有今天。” “怎么说话呢？这是对老朋友的尊重。” “人家都不想搭理你了。” “说明他怕自己的判断受到外界信息干扰。” 江涛一脸佩服：“不愧是老大，被人嫌弃都能给自己找个台阶。” 陈凡瞥了他一眼道：“阴狗涛你今天话有点多啊。” 江涛立刻低头检查百坑袋：“我看看东西少没少。” 几人还在互损，而三大公会则重新站得差不多了。 陈凡这才把帝兵往肩上一搭：“不过刚才打我这事，是不是得算算？” 吴德本来都决定不跟他说话了，听见这句还是没忍住：“你他妈还有脸算账？” “为什么没脸？” “老子不帮你把旧身弄死，你能拿回来生命本源？” “这倒也是。” 陈凡居然很痛快地点头。 吴德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所以我感谢你们。” 熊震听着都觉得不对：“然后呢？” “感谢归感谢，挨打这种亏我是不吃的。” “……” 吴德深吸了一口气。 一边的张亮都开始憋笑了。 陈凡像是完全没发现几人越来越难看的表情，认真给他们分析：“你们帮我处理旧身，我还给你们提供了一次击杀万道帝主的机会呢！” “九幽这么多年不是一直没成功过吗？今天历史性突破，这个价值不小吧？” 吴德瞬间不能忍了：“那生命本源呢？！” “我的啊。” “我们进来就是为了那个！” “所以你承认准备抢了？” 吴德声音卡了一下。 陈凡立刻点头：“第三次主动交代。” “第三次你大爷！前面哪来的三次？！” “你看，又开始激动了。” “陈凡！” “听着呢。” 张亮憋不住，扛着剑转过身，肩膀抖个不停。 江涛蹲在旁边假装整理东西。 刘建召倒是比较厚道，挥了挥刀说道：“老吴，听我一句，千万不能跟他就这么算了。” “去你大爷的。” 吴德扭头骂道：“你以为老子想跟他算了？！” “那就对了。” 刘建召认真说道：“我们以前一般都是直接打。” “这句像个人话。” 吴德刚说完就觉得不对：“诶你他妈哪边的啊？” 陈凡在后面提醒道：“老刘，你的立场有问题啊。” “我只是给老朋友提个建议。” “扣奖金。” “我他妈没工资。” “那你以后也不会有工资了。”陈凡哈哈一笑：“以为这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草！” 别说吴德了，就连刘建召都有点想打他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已经滚成了一片。 不少年轻观众原本还在猜这场大战之后双方是不是就要散了，现在看着三大公会重新站回去，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还打？！刚刚才打完啊！】 【吴德他们伤成这样还准备继续？】 【废话，你以为三大公会是来陪万道露脸的？】 【人家刚才把旧身弄死了。】 【我如果刚杀完一次，我也想试试正主。】 那些老玩家反而一点都不意外。 【这才正常。】 【打了十几年，万道本人回来了反而跑，那还叫个屁的老对手。】 【九幽跟他的仇，老吴今天不砍上几刀晚上绝对睡不着。】 浪崖扶着望祖镜，一边让助理重新调整画面，一边盯着战场中央。 “看来今天还走不了了。” 惊鸿站在他旁边：“你觉得谁赢？” “我哪知道。” 回答得很干脆，惊鸿有些意外地转头看来。 “你当三大公会刚才那一场白打的？吴德、熊震、张凌哪个不是以前顶级玩家？” 浪崖没好气地说道：“他们现在人还比天机盟多，旧身都被他们弄死了，凭什么就一定打不过？” “那你还让镜头往后挪？” “废话。” 浪崖指了指场内：“我不知道谁赢，不代表我不知道他们打起来会不会拆房子。” 惊鸿想了想，也往后站了一些。 回归区外，宋知微看着大屏里重新拉开的阵势，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还要打？” “当然。” 若雪回答得很自然。 宋知微转头：“刚才不是已经打完了吗？” “刚才打的是旧身。” 若雪看着画面里的陈凡，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景象，会心一笑说道：“会长等这一天挺久了。” 一旁的柳凌烟闻言立刻坐直了些，眼睛亮亮的：“师父要亲自动手吗？” “嗯。” 姬九歌始终没有插话，注意力一直在陈凡身上。 从生命本源彻底融合，到夫君重新接住帝兵，再到刚才活动身体，她一直看得很仔细。 直到确认陈凡的灵气运转没有任何明显问题，她才放松下来。 柳凌烟盯着屏幕问道：“师父以前和他们经常这么打吗？” 若雪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算是经常吧，不过跟他们少一点，御四家多一点。” “谁赢得多？”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柳凌烟不明白：“为什么？” 若雪还没回答，姬九歌便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有些时候，夫君赢了以后，对方不承认。” 宋知微：“……” 柳凌烟反而更加期待了。 回归区里，吴德彻底放弃和陈凡讨论那些所谓的账。 他把长刀重新提起来，刀锋斜指地面。 “你到底打不打？” “打啊。” 陈凡回答得异常干脆。 吴德被噎了一下：“那你刚才废那么多话？” 陈凡想了想：“开战前沟通。” 江涛在后面点头：“老陈一直比较讲究流程的。” 张亮也悠哉说道：“主要怕你们打完赖账。” 吴德抬手指了他们一圈：“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熊震站到另一侧，受伤的手臂没有再抬起来，身体却一点点压低，整个人蓄势待发，如一头盯住了猎物的野兽，随时都会暴起。 张凌也没有说话，一挥手，后面的三大公会成员开始分散开来。 吴德轻轻吐了口气，看着陈凡说道：“你不是刚回来想活动活动吗？” “有这个想法。” “那就来。” 吴德咧了咧嘴：“刚才那个老子能杀。” “现在这个照样能杀！” 三大公会的人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没人觉得这句话狂，因为他们刚刚已经做过一次。 陈凡看着面前重新散开的几十号人，又数了数最前面的五境。 “还是一起？” 吴德挑眉：“怎么，嫌人多？” “那倒没有。” 陈凡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我就是先确认一下，免得你们一会儿输了说我欺负你们。” 吴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眼道： “你他妈睁眼看看是谁人多？！” “所以才要确认。” “……” “你看，你自己都说了。” 吴德闭上嘴，彻底不准备再搭理他。 张亮把重剑重新提了起来：“要不要帮？” 陈凡摆摆手说道：“你们先喘口气。” 张亮打量了他两眼：“一个人？” “先试试。” 江涛在后面很关心地问：“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陈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喊你们啊。” 张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你。” “不然呢？” 陈凡把帝兵从肩上放下来：“打不过还硬撑，那不是有病？” 吴德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冷笑：“放心，等你喊人的时候老子连他们一起砍。” 陈凡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有志气！” 吴德额角又跳了一下。 下一刻，他脚下的青石轰然碎开。 几十米的距离眨眼消失。 长刀带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迎面劈落，五境控能让刀芒紧贴着刀锋向外延伸，刚靠近便压得四周碎石连续滚动。 陈凡手中黑色长棍横着迎上。 刀棍相撞，沉闷巨响在残街中央炸开，凌厉劲风掀飞尘土，气浪滚滚。 陈凡向后滑出去数米，鞋底在青石上磨出两道浅痕。 吴德根本不给他重新站稳的时间，跨步再次追上，第二刀横切而来。 陈凡看了眼他手里的长刀，笑了笑： “刀口崩了。” 吴德握刀的手下意识停了半分，目光往刃口一扫。 就这一点时间，陈凡便贴进刀势内侧，黑棍一端顶在吴德肋下。 砰！ 吴德整个人横着飞出去，落地后连续退了几步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完好无损。 再抬头时，陈凡还站在原处，耸了耸肩： “你自己要看的。” “陈凡！” 吴德怒吼着提刀又冲了回来。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刀芒和棍影在残街间连续碰撞。 陈凡挡开一刀，再次开口： “这次真崩了。” 吴德根本不理，长刀顺势回转。 结果刀刃刚刚和帝兵擦过去，一声清脆金属声突然传来。 吴德动作一顿，刀口真的崩掉了一块。 陈凡立刻提醒：“你看，我都告诉你了。” 吴德：“……” 远处的张亮一巴掌拍在刘建召肩膀上，笑得重剑都快扛不稳了。 “我就说吧，这个比刚才那个烦多了。” 刘建召也在笑：“老吴心态还行啊。” 江涛摇头：“才两句，再等等。” 吴德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头吼道： “都别他妈听他说话！” “上！” 熊震捏着冲了过来，拳罡大作。 张凌几乎同时出剑，数道剑气提前封住陈凡后退的位置。 另外几名五境紧跟着从不同方向压进残街。 刀。 枪。 重兵。 拳罡。 完全不同的攻击方式转眼压到同一片区域。 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的五境双手顶着一面接近半人高的重盾，灵气在盾面上层层叠加，硬生生撞开碎石，正面朝陈凡顶了过来。 惊鸿站在望祖镜旁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变得认真了起来。 刚才只是吴德一个人。 现在才是开始。 张亮也握稳重剑，冲前面喊了一声：“老陈，要不要帮？” “不用。” 陈凡扫过迎面而来的重盾，又看了眼两侧同时袭来的几道攻击，微微一笑，右手握住帝兵中段。 漆黑棍身内部传出一串细密的咬合声，一道道暗金纹路沿着棍身亮起。 紧接着，一截狭长剑柄从侧面弹出。 陈凡伸手握住剑柄往外一抽。 锋锐长剑脱离帝兵的同时，一点金芒从剑脊一路游向最前端，最终全部收束在细窄的剑尖之上。 惊鸿盯着那一点金光，眼睛瞬间就亮了。 而陈凡已经抬起剑锋，对准了那面越来越近的重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