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私心

后来的事，是苏正堂慢慢打听出来的。 风声是一点一点传过来的。 先是沈清辞的名字，再是守月一族，最后是月神之泪。 再后来，有人提起沈家那个嫁进轩辕家的姑娘，说人十二年前就死了，尸首都没找着。 他算了算日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捞上来的那个女人，是让江华要的人。 她跑出来那晚之后，江华的人沿江找了一个多月。 他再一打听，沈清辞还有一个两岁大的女儿留在了江华的手里。 在清楚了事情的一切原委之后，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带着已经失忆的沈清辞离开这里，去往东南亚。 守月一族的圣女传人。 难怪江华会把她抓走了。 听说谁拥有了月神之泪，谁就能掌握这个世界，月神之泪拥有无限大的能量。 而月神之泪真正的守护者，除了守月一族的族人之外，就是族里的圣女，是唯一一个知道月神之泪真正的封存之地的。 除了自己的药剂收获了一定的成果之外，苏正堂还动过了其他的心思。 或许他也能寻找一下月神之泪的下落？ 如果有了月神之泪的加持，他的各种药剂的研究进程都会突飞猛进，或许有他意想不到的效果。 江华是一个什么样心狠手辣的人，他也知道。 万一被江华知道了，人在他的手里，对他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把人送回去。 但他舍不得。 药剂的试验结果也好，月神之泪也好，他都舍不得放手。 可回到东南亚之后，他才发现，沈清辞别说月神之泪了，连他自己真正的身份是谁，都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他就这么一直当女儿一样带在身边，不停的给沈清辞服用那个药剂。 失忆看来是最大的副作用，他一直在改进药剂，希望能消除这个副作用。 就这么一年拖一年，拖成了十二年。 可他始终没有大的突破。 成也药剂，败也药剂。 他总以为自己还有很多很多时间，直到暗影的人找上门，强迫他投靠了“先生”。 帮暗影研制能控制人心智的药剂。 命握在别人的手里，也由不得他不从。 暗影下手可比江华狠得多。 他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苏泠着想。 也是从那开始，他们长达了几年的“牢狱生活”，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却不得见天日。 还随身都得携带定位器，直到他逃跑的那一天，他把那个鬼东西从身上摘了下来。 相比之下，江华都算有礼貌的多。 “那我呢？”江念恩说。 她的声音都哑了。 她童年的不幸是很多个人一起造成的，可承受后果的却是他自己。 “你早知道我在江华手里，还把我妈带走。还让她失忆，你连她要去做什么都不知道。”江念恩说道。 言语中有些埋怨。 明明苏正堂该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不是吗？ 可救命是救了，但恩人嘛，算不上。 苏正堂的手指在自己的衣角用力地捏了捏。 “你说的没错。但如果当时我不给她用药的话，她可能会活不下来。失忆这事不是我有意为之。”他叹了口气说。 这种能让人青春常驻的药剂，会导致人失忆这件事，他之前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这些东西只有在人身上去实验，才能得到真正的结果，是好是坏，一用便知。 很多东西在动物身上是体现不出来的，尤其是失忆这种事。 “你确定你只是为了救我妈？问问你自己的良心。”江念恩的小脸上带着倔强。 直接导致她这些年不幸的罪魁祸首自然是江华，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手刃了这个人。 但对于其中任何参与过的人，她都多多少少会有恨意，比如苏正堂。 她不相信妈妈是不爱她的。 如果当年她妈妈没有被带走的话，或许有一天会回来救她呢？ 她已经陷进了情绪里。 她不过才十几岁，在她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 “我知道我有错，孩子，作为补偿，我一定会治好你。”苏正堂带着歉意说道。 当年他以为沈清辞就这么逃出来了，那个孩子在江华的手里估计都活不了几天。 根本没想过十几年以后还能再见。 “补偿？你说的轻松。”江念恩咬着下唇。 她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在过来之前，她还抱有幻想，希望当年自己妈妈只是因为受伤导致的失忆。 她不想自己被怨恨所包围着。 妈妈跟她说，这些年苏正堂对她很好，无论结果是怎么样的，她都希望他们之间少些恩怨。 沈清辞侧过头，看江念恩。 “我知道了，我不问了。”江念恩低着头说。 她问不下去了。 再问下去，她怕自己在这屋里待不住。 苏泠靠在墙上，半天没说出话。 她手里的茶杯歪了，水洒在鞋面上，她也没觉出来。 这些年她恨的那个人，抢她爸爸的那个人，顶着姐姐的名分让她处处都讨厌的那个人，原来是个从河里捞上来的试验品。 一个为她而牺牲了自己青春的试验品。 她不敢问，如果药剂实验失败了怎么办？ 沈清辞会不会死？ 如果沈清辞没失忆的话，她应该会回去寻找自己的女儿吧？ 一向骄傲又冷漠的苏泠，忽然觉得很心酸。 她很小的时候都没有妈妈了，江念恩现在的心情，她很能理解。 这是娇生惯养的她第一次主动去共情别人。 而她的童年起码还有亲爹在身边疼爱着，她比江念恩可幸运多了。 她看着眼前的母女两个，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而她心里那个爸爸，跟眼前这个人，对不上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老爸是一个有能力有成就也很正直的人。 甚至一直在给自己洗脑，他们研究这些药剂完全是被暗影所强迫的。 事实上，她只是一直都不敢揭开自己内心那个最真实的答案。 人无完人，她爸也有坏的一面。 有想要牺牲别人而成全自己的一面。 人的好跟恶本就是同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