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 章 王小鱼

白日喧嚣散尽，四下只剩下晚风穿过山林的簌簌声响，格外静谧。 裴家一行人在村长家安顿妥当，简单吃过随身带的干粮和村长媳妇给他们送的鸡蛋汤汤。 圆圆赶路乏了，靠在林玉娘怀里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团团依旧勤勉，坐在灯下捧着书卷，趁着睡前片刻温习课业，沉静认真。 “团团，别看了，早点睡，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林玉娘劝道。 “好的，阿娘。” 团团就着送来的热水洗漱好才躺在床上，“阿娘，妹妹没吃晚饭，等会儿他饿了怎么办？” “没事，等她醒了，阿娘再给她弄吃的。” “啊，啊，救命啊，别过来。” 急促的呼救声把床上的圆圆都吓醒了，林玉娘皱了皱眉，还是起身打开了房门。 村长和村长媳妇两人也披着衣服出来了。 林玉娘还没问，就见村长媳妇推开了一扇小门，“姑娘，你醒了？别怕，也别乱叫。”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一道带着惊恐的女声传来。 村长这时发现了林玉娘出来了，“不好意思，惊吓到夫人了。” 林玉娘摇摇头，“没事，里面怎么回事？” “唉。”村长叹了口气。 “那姑娘是我们从山上捡回来的，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我家老婆子说，她身上全是伤，我们给她请了大夫，现在才醒。” 林玉娘出于好奇，在门口看了一眼。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微弱的光影轻轻落在床榻边的少女身上，将她单薄孱弱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惹人怜惜。 少女名唤王小鱼，是扬州府城外王地主最小的女儿。 本该是娇养深闺、无忧无虑的年岁，可黑山谷数月暗无天日的折磨，早已磨尽了她一身娇憨稚气。 她身上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旧衣，布料粗糙磨损，边角磨得毛糙，松松垮垮挂在瘦削的肩头，衬得她身形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裸露的手腕和脖颈纤细青白，遍布着深浅交错的细碎伤痕，有青紫的淤痕，有结痂的划伤，层层叠叠，触目惊心，都是在黑山谷日夜挣扎、饱受磋磨留下的印记。 她生得极清秀，是难得的干净眉眼。 一双杏眼本是澄澈灵动的模样，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惊惧与惶然，瞳孔微微涣散，死死盯着门口站着的几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脊背紧绷成僵硬的弧度，全然是草木皆兵的模样。 素净的鹅蛋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泛白，不见半点红润。 几缕干枯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乌黑的长发草草挽着，早已散乱不堪，乱糟糟地披在肩头，透着满身的狼狈与落魄。 经历过黑山谷的阴冷恐怖、步步惊魂，她早已被恐惧浸透了身心。 此刻她惊魂未定，意识尚且恍惚混沌，视线反复在众人身上游离，根本辨不清眼前的人是善是恶。 单薄的身子止不住轻轻瑟缩，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粗糙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细碎又模糊的呢喃声从她干裂的唇间断断续续溢出，声音微弱细碎，带着浓浓的颤抖与恐惧，像是无意识的呓语。 “别抓我……别过来………不要……” 反反复复，含糊不清，字句破碎零散。 站在门口的林玉娘凝神细听了许久，也未能听清她究竟在念叨什么，只听得那一声声微弱的低语里，藏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让人心头微微发沉。 村长看着少女惊惧难安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心疼：“这孩子想来是受了天大的惊吓，怕是吓破了胆子。” 颜闻卿和裴元修两人也穿戴整齐的出来了。 “怎么回事儿？”颜闻卿问。 林玉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村长说，这人是他们从山上捡回来的。” “不要，不要，求你们放过我。”王小鱼听见男人的声音，一下就激动了起来。 “我不会说的，我什么也没看见，求你们放了我。”她强爬起身子，跪在床上“蹦蹦”的磕头。 颜闻卿抬了抬手，示意裴元修和村长几人暂且停在门外，转头轻声对林玉娘道：“玉娘，劳你进去看看。 她如今惧怕男子，你性子温和，或许能安抚住她，看能不能问出些原委。” 林玉娘轻轻颔首，放轻脚步，慢慢推开门板。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映着床榻上颤抖的少女。 王小鱼听见脚步声，浑身猛地一哆嗦，额头还沾着磕头蹭出来的尘土，一双布满惶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身子不停往后缩，脊背紧紧抵着土墙，嘴里依旧喃喃求饶：“别过来……不要杀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林玉娘没有急着靠近，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得极柔，尽量放缓语速：“姑娘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这里是山村里一户寻常人家，我们只是路过借宿，不会为难你的。” 王小鱼的肩膀还在不住抖动，眼神警惕地锁着林玉娘，依旧不敢放松。 林玉娘缓缓伸出双手，摊开掌心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一点点往前挪动半步，目光始终温和，不带半分逼迫：“你看，我没有武器，只是个带着孩子赶路的妇人。 方才听见你哭喊，心里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身上的伤疼不疼。 你若是害怕，我就站在这里不动，好不好？” 少女怔怔望着她，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了一丝，可眼底深处的惊惧依旧浓重。 “你叫什么名字？”林玉娘柔声问道。 王小鱼嘴唇翕动，干裂的唇皮微微剥落，过了许久，才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王……王小鱼。” “小鱼，好名字。”林玉娘淡淡一笑，语气舒缓，“我叫林玉娘，你身上有伤，别再胡乱磕头了，伤口会裂开，会疼的。” 这话像是戳中了王小鱼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和身上交错的伤痕，眼眶骤然一红，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破旧的被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