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们这样的人，也能拯救城市吗？

提尔提斯城上城区的一处宽敞宅邸，原本属于某位富商的宴会厅，如今被改造成了简易的学堂。 四十名高低不一、年龄各异的身影正局促地坐在木桌后。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是下城区为了半块发霉黑面包能在泥水里和野狗撕咬的乞丐、流民，或者是随时可能被冻死在街头的孤儿。 但现在，他们洗净了身上常年积攒的污垢与跳蚤，换上了干净的亚麻长袍，有些生有冻疮和伤口的地方甚至被涂上了珍贵的药膏。 胃里残留着肉汤和白面包的温暖错觉，让他们浑身的骨头都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酥软。 这一切美好得简直像是一场最荒诞的梦境。 莉娅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双手死死绞着崭新的亚麻衣角，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隐隐泛白。 诚惶诚恐的不配得感在每一个人的眼底蔓延。 在下城区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恩赐。 往日里贵族老爷们瞧他们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这位戴着面具的大人却给了他们比梦里还要奢华的待遇。 就在这时，木门“嘎吱”一声被人推了开来。 一道修长披着暗纹长袍的身影踏步而入，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前一秒还坐在椅子上的人们，纷纷跪倒在了地上。 “感谢您的恩赐，大人！”失去了一条手臂的男孩将头深深地磕在地上，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与敬畏而嘶哑破音。 “从今往后塞恩就是您的最忠诚的仆从。” 莉娅等人亦是感激不已，纷纷出言表示自己愿为罗文做任何事情，哪怕为之付出生命。 在这座没有日光的绝望之城里，一碗滚烫的肉汤、一块柔软的白面包以及那件能挡住刺骨寒风的衣物，分量重得足以买断他们那如草芥般的贱命。 而比食物与衣物更重要的是名为尊重的东西，特别是身为上位者的尊重！ “都站起来，回到你们的座位上。”罗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场的众人浑身一颤，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诚惶诚恐地从地上爬起，极其拘谨地缩回到椅子上，一双双敬畏的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罗文。 “你们刚才说，无论我让你们去做什么？都会听令？”罗文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玩味， 男孩猛地站直了身子，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木椅，涨红着脸，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是的大人！”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仿佛生怕回答晚了，胃里那碗肉汤就会被生生剖出来还回去似的。 “很好。”罗文微微颔首。“不过在那之前，你们总得知道我是谁吧？” 罗文的语调提高了几分。“教会可以称呼我为——普尔修斯！” 这个名字吐出的瞬间，学堂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在提尔提斯城，哪怕是下城区最底层的乞丐，对这个名号也绝不陌生。 就在过去的两天里，晨曦教会的牧师和巡逻队几乎将这个名号与魔鬼画上了等号——是重创了教会主教的罪魁祸首！ 罗文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中，转而笑道。“当然，你们或许也听说过我真正的名字，罗文·洛德尔！” 还在从那个禁忌般的名号中回过神来的莉亚等人，再度惊愕的看着罗文。 他们当然也听说过“罗文·洛德尔”，在牧师大人的宣传中，那是品格高贵，为了保护城市与邪恶的普尔修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晨曦骑士。 那个灵魂已经回归天国、名字被刻在教会丰碑上的圣徒！ 无与伦比的困惑在每一个人的眼中浮现，而罗文则是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的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了过来，面具之下是一张阳光俊朗，年轻到有些过分的脸。 看起来似乎还不到二十岁。 莉娅难以置信这样的人会和被教会称之为魔鬼的“普尔修斯”联系在一起。 “很惊讶吗？无论普尔修斯，还是罗文·洛德尔都是我的名号！”罗文双手按在讲台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要想真正认清一个人，永远不要去听别人说了什么，而要看他究竟做了什么？” “至于我将你们召集而来的目的，”罗文顿了顿，环视着在场的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为了拯救这座城市！” “我……我们会被献祭掉吗？”坐在莉娅旁边的一个干瘦男孩颤抖着出声，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曾经听过下城区流传的那些黑暗传闻，那些邪恶的巫师会把人洗洗干净喂饱，然后在午夜的祭坛上开膛破肚，作为召唤恶魔的活祭品。 这或许就是他们能够饱餐一顿的原因？ 莉娅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还微微鼓起的肚子。 哪怕真的是活祭，能在死前吃上一顿热腾腾的肉汤和白面包，不用在寒风中绝望地等死，似乎……也足够了。 “如果这就是您想要我们做的事情，如果这能拯救提尔提斯城，那就来吧！” 开口的是缺了一条胳膊的塞恩，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并没有因为罗文的身份的转化，而改变想法。 “很不错的奉献精神。”罗文赞赏的看了塞恩一眼，随后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的理解有误，我说的拯救城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现在提尔提斯城堕入了永恒的黑暗，在找到回归的方法之前，为了让城内平民能活下来，我们需要光芒、饮水与面包，需要让麦种发芽、让阴影退却，甚至需要一颗新的太阳！” 罗文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也就是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情！” 谁？ 我吗？ 莉亚等人的心里具是泛起了一种荒谬感。 不久之前，他们还是提尔提斯城内最微不足道的存在，现在面前的男人却告诉他们，自己能拯救这座城市，能带来光和饮水，带来一颗新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