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阴影提灯

罗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他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意识深处那片属于拉普拉斯之妖的无垠混沌开始翻滚，随时准备迎接禁忌魔典那狂暴的无序干涉。 黑暗在那一刻如潮水般退去，将核心处那件被称为“灾厄之器”的真面目，毫无保留地袒露在空气之中。 但德里克那激动的表情却是凝固在了脸上，因为目之所及的不是一本魔典。 而是一盏提灯。 一盏通体由暗金色金属锻造、外形古朴的八角提灯！ 青铜的金属骨架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铜绿，八面琉璃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浑浊不堪，唯有里面那一团宛如实质般的深邃漆黑，正贪婪地吞噬着周遭仅存的光线。 “开什么玩笑……” 德里克脸上那因即将触碰四环大门而涌现的狂热，在看清提灯的瞬间，如同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彻底碎裂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魔典呢？”德里克像疯了一样咆哮着。 与近乎崩溃的德里克不同，罗文在看到那盏提灯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后脑。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 他曾在某个人的手中见到过一模一样的投影。 “露辛-瓦尔！”德里克先一步的喊出了这个名字。 禁忌魔典的衍生物被封印在教会内的情报便是这个伯爵之女告知他的，为此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再加上凯恩的调查教会在近期的确收容了一件灾厄之器，他才信了对方。 但很显然他们被耍了。 又或者说被当成了解放这件灾厄之器的工具。 “嗤~” 一声仿佛利刃裁开破布的诡异声响在空旷的地下深渊中荡开。 提灯内部那团浓郁的漆黑骤然暴涨，一种违背了所有光学原理的幽光，如墨汁般向外泼洒、铺陈。 周遭由铝热反应残留的暗红火光，在这股幽光的冲刷下，竟被生生压制、剥夺了照亮事物的色彩。 下一刻，罗文看到了一幕足以让人理智崩塌的画面。 在这片幽光笼罩的领域内，不论是那些堆积如山的碎石、倒伏的女神像，还是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所有物体投射在地上的阴影，都停止了对主体的从属。 那些黑影开始如沸腾的沥青般剧烈蠕动，接着缓缓从二次元的平面中凸起、拉长。 无声的剥离感在废墟间蔓延。 一具具被压碎的牧师尸骸、倒塌的石柱，甚至于泰维尔那庞大的火狮之躯，它们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竟在幽光的拉扯下纷纷直立而起。 这些漆黑的剪影没有任何五官与细节，却完美复刻了本体的轮廓。 火狮泰维尔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炽热的兽火在它口腔中爆燃，试图将这些黑暗物质焚化。 可是那些阴影根本不遵循寻常的物理法则。它们在火狮的獠牙间融化成液态的黑泥，随后又顺着它焦黑的伤口逆流而上，化作尖锐的利刺，狠狠扎入泰维尔的血肉之中。 接着出手的是德里克，高压风刃将几道逼近的影子绞成碎片，但仅仅过了一瞬，那些破碎的黑色絮状物便在幽光的照射下重新聚合，完好无损地继续向前逼近。 更令人绝望的是，废墟中堆积的数百具尸骸，正在源源不断地转化成这种杀不死的阴影怪物。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罗文谨慎的以一发火球术将脚下开始活化的影子轰烂，又目视被光芒照出来的影子重新站立。 “阴影系的灾器衍生物！”德里克声音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身前支起了一道风墙。“那群该死的阴影之仆，我要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看样子这次行动失败了，不过你答应我的东西最好一分不少。” 一道轻佻的声音从侧后方的废墟中传来。 出言的是刚刚偷袭西维斯的凯恩，那夸张笑脸面具依旧挂在脸上，白色的牧师袍满是光索灼烧的焦痕，手里还握着那枚暗淡失去了光泽的圣器，右手轻动，几根无形丝线飞速拉扯，卷向了那些靠近的影子，却从中穿行了过去。 纯粹的物理攻击对于阴影没有任何的意义。 “现在的关键是该怎么封印它？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了！”罗文打断了凯恩的闲聊，凝望着那迅速包围过来的阴影。 他们不可能和一件灾厄之器的衍生物比拼消耗，更何况这玩意在快速的复苏，罗文甚至看到连倒塌石柱的阴影的站了起来。 那么……会是光吗？ 罗文立刻想到了之前在舞会上，那名晨曦骑士以圣光轻易的压制了露辛召唤出来的阴影。 但刚刚他尝试利用火球术制造的光源却毫无作用，连火光照射出来的阴影也在这件灾厄之器的控制范围之内。 问题出在哪里？ 强度？还是圣光中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能量？ 他们可不会什么神术。 等等……影子。 影子的本质是什么？是光被物体遮挡后，无法到达的区域。 只要有光，有不透明的物体，就必然会产生影子。 而这盏提灯，似乎能将“影子”这个概念本身化为己用。 那么，如果……没有影子呢？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罗文脑中的迷雾。 如果创造一个绝对均匀、无死角、不存在任何阴影的光源环境，这些怪物是否会因为失去了“存在”的基础而自行瓦解？ “德里克，用我教你的冰晶将这玩意围起来，用来当灯罩！快！”罗文的声音急促而坚定，不容置疑。 德里克愣住了。 灯罩？ 德里克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事到如今，除了相信这个创造奇迹的“学徒”，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该死！”德里克怒骂一声，不再犹豫，磅礴的魔力自体内喷涌而出。 空气中的水元素以他为中心疯狂凝聚，转瞬间，一个直径超过两米、内部结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冰球，悬浮在了他的头顶。 数以万计的微小冰晶切面在德里克强大的精神力操控下飞速成型，比之前构造棱镜护盾时还要精密、繁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