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峡谷余波

萧仁将帛图收入怀中，然后看了看周围的尸体，下令：“搜，看他们身上有什么密信之类。“ 几名亲卫保持警戒状态，余下的亲卫与工匠们迟疑片刻，随即动手。 墨渊捂着肩膀凑过来，他的一条胳膊暂时不能动，幸好箭上无毒。现在不断的向外渗血，看上去有些揪心。 “师父，“墨渊声音发紧，“这个。“ 他扯开一具尸体的领口，右肩下方，刺青隐约。蛇盘绕，蛇信吐向心口，楚地巫纹。 萧仁撕开另外两具尸体的上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蛇纹。他转向其余五具，衣襟扯开，肩背光洁，但掌心有茧，拇指与食指之间，有常年扣弩机的痕迹。齿槽发黑，长期服用药物。 “三个楚人，五个秦卒。“陈河脸色难看，“这是什么路数？“ “看来他们不是一路人。“萧仁捏开一具楚人尸体的嘴，齿槽干净。他手指探入尸身衣襟深处，摸到一片硬物。 扯出来，是半片烧焦的帛布，边缘卷曲，字迹残缺。“……北境……粮草……三月……“萧仁念出可见的字迹，目光停在署名处。 那里烧出一个黑洞，只剩焦边。 “军情泄露。“陈河倒吸冷气。萧仁将帛布收入袖中，忽然俯身，从楚人尸体的发髻里抽出一只细小铜管。 铜管中空，内有蜡丸碎屑。他把铜管递给陈河：“赵高的人传信用的，让墨渊拆。“ 墨渊已经蹲在损坏的弩机旁，手指拨弄变形的铜构件。 萧仁问：“能改吗？“ “能。“墨渊点头，左肩的血浸透半幅衣袖，“弹片换马车的弹簧钢，薄三成。滑槽加道肋，多撑两次撞击。“ “好，你抓紧时间改一改，或许我们还要用它。“ 萧仁看了看队伍，转向陈河：“陈河，你吩咐下去，挑两匹快马，往大营送信。就说粮道有变，请将军派接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加一句，赵高暗哨已动，请将军查军中近三月调防记录。一个时辰送到，越快越好！“ 陈河应声去安排了。 一个时辰后，车队重新上路。墨渊坐在车辕边，怀里抱着改装到一半的弩机，时不时低头拧弄两下。 天色将暗，前方出现驿站灯火。萧仁抬手，车队缓下来。 他独自策马上前，驿站门口挂着盏昏黄的灯笼，掌柜正趴在柜上打盹。 “有马料吗？“ 掌柜惊醒，抬头打量他忽然愣住。那愣怔只一瞬，随即堆起笑：“有，有。客官里边请。“ 萧仁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周围，也看清了掌柜的眼神。这人不是一个困倦之人被惊醒后的茫然，是辨认之后的紧张。 “三日前，“萧仁开口，“有个阉人在这儿换马。“ 掌柜的笑僵在脸上。 “说话尖细，六个随从，腰里有硬物。“萧仁翻身下马，一步跨进门槛，“往哪去了？“ 掌柜后退半步，手往柜下摸。萧仁一脚踹翻柜台，掌柜踉跄跌倒，袖中滑出一把短刀。 萧仁踩住他手腕，俯身捡起短刀，刀身有刻字：中车府。 “赵高的人？“萧仁声音很大，呵斥道：“说，他让你等什么？！“ 掌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萧仁刀尖抵住他咽喉：“等我来，还是等我死？“ “等……等您来……“掌柜牙齿打颤，哆哆嗦嗦的说：“说您若活着到，就……就说北线无险，引您快走故道……“ 萧仁手腕一翻，刀背敲在掌柜颈侧，掌柜两眼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绑了。“他对亲卫们说：“搜这驿站，每一寸搜仔细些。“ 陈河带人冲进后院。半盏茶后，后院的马厩里搜出六匹鞍具精良的快马，槽边有新鲜豆料。 柴房暗格里，一卷未烧完的帛图，画的是故道沿线布防和萧仁车队的路线，用朱笔圈了三处。 “三处伏击点。“陈河声音发紧。萧仁看着那三个红圈，最末一处就在驿站以北二十里。 他忽然笑了：“赵高算准我走故道，在这等我。“ 他把帛图折好，收入怀中：“改道。“ “走哪？“陈河心中有些担心，他们已经是第三次改道了。 “驰道。“萧仁指向地图另一侧，“虚虚实实，他们以为咱们不敢走大道，我们偏走。陈河，你带两人，骑赵高的快马，走故道，按原速前进。“ 陈河一愣，随即明白：“诱敌？“ “引他们露头。“萧仁把掌柜捆好的尸体踢到一边：“墨渊，弩机改好了吗？“ 墨渊从车上跳下来，怀里抱着改装完毕的弩机，左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把弩机递过去：“能连发十二支，不卡壳。换了个皮套，绑腰上，抽出来就能装。“ 萧仁接过，入手轻了两成，滑槽侧面多了一道铜肋。他绑在腰侧，抽出又合上，动作利落。 “还有这个。“墨渊从怀里掏出个皮囊，里面是一排细长的铁针，“我照您的弩箭改的，短，但能穿甲。淬了麻药，扎上即倒。“ 萧仁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墨渊这个小子，悟性极好。 “师父，你穿个皮甲防身吧。“墨渊说。 萧仁说：“去睡吧，让工匠给你涂点药粉，好好休息一会。“ 墨渊应了一声，却没动。他看着萧仁往驿站里走，忽然开口：“师父，那些楚人——“ 萧仁脚步一顿。 “赵高要杀您，派秦卒来就够了。“墨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为什么要找楚人？“ 萧仁没回答，推门进了房间。屋内简陋，一床一几。他吹亮火折，火光晃过床板，几道新刻的痕迹映入眼帘。 刻痕很浅，匕首尖匆匆划的：小心赵高，他在北境有埋伏。 末尾一个字，笔画简单：沈。 萧仁盯着那个字，火折子的光在脸上晃了一下。 窗外，墨渊的脚步声远去。 远处传来陈河安排守夜的声音，低而急促。他把火折移开，刻字隐入黑暗。 床板冰凉，萧仁和衣躺下，手按在腰侧的弩机上。皮套里的金属还带着墨渊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