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相遇

一处远离紫罗兰港的深海，几乎位于两片大陆之间的中点。 希尔维站在高空俯视着下方不断翻涌的海水，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刚才似乎有什么不同的东西从感知里一闪而过。 她闭上眼睛，浩瀚的精神向下极速扫去，一路抵达幽暗无光的海床。 没过多久她便睁开眼睛。 “灾厄？” 这里为什么会有那种力量？ 虽然已经完全沉寂，不再会有污染扩散的风险，可那种令人本能不适的极致恶意她不可能认错。 当年造成世界树枯萎的灾难便源自于它，可为什么这里也会有？ 希尔维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这片沸腾般的海洋。 这里的巨浪每次翻涌都能凭空造出无数座小山，普通船只根本没有抵达这附近的可能。 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有凡人接近吧。 她快速确认了一遍附近海域，并没有打算费太多时间。 至少视线可及的范围内都不存在明显的生命气息。 那就简单多了。 希尔维缓缓抬起右手，纤细五指在半空中虚握。 紧接着，细碎的涟漪开始于半空中浮现，一截浅金色剑柄随之从虚空中缓缓露出。 仿佛只是一缕轻盈的风，在这汹涌的海洋上平平无奇。 她握住剑柄，向外缓缓抽出，银白剑锋一点点脱离虚空，环绕着无数苍翠的光辉，象征其持有者代行世界树的伟力。 看起来相当精致，倒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可随着剑尖彻底脱离虚空，周围狂暴的海浪就立刻安静下来，周围一切事物都随之变得那样的温和而迟缓。 希尔维踏出一步，半空中的水花还漂浮在她身侧。 既然藏在海底，那便让海洋为她让开道路吧。 希尔维慢慢将那柄单手剑高举过头顶，直至右手完全垂直于海面。 挥下。 那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 只有一条无比纤细的线从她脚下开始向前延伸。 越过海浪，越过风暴，毫无阻碍地穿透视野中的一切事物。 天空，海洋，甚至是远方的云层都被分为两半，仿佛世界就这样定格在被一分为二的瞬间。 希尔维眨了眨眼。 时间终于再次开始流动。 “轰——” 整片海洋骤然向两侧退去，与其说是海被她切开了，不如说是海洋在害怕那条细线，连这天地都在畏惧她的伟力，本能地远远逃开。 如山脉般的海墙高高隆起，一条干净到不像是在现实的巨大沟壑从希尔维脚下一路延伸到天际尽头。 亘古存在的海床第一次得见天日，被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天空之下。 无数泥沙与沉积物被一扫而空，只剩一道深不见底的可怕裂谷。 而那裂谷的最低端，被希尔维锁定的事物终于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视野中。 一片漆黑腐烂的根系。 粗壮到难以估量的根须彼此纠缠，深深扎进海床裂谷，向着更幽深的地底一路延伸。 表面坑坑洼洼，许多地方都已经烂到了最深层，可作为世界树的一部分仍然留有并不微弱的生命力，甚至勉强还能算是活着。 希尔维的表情渐渐凝重。 世界树的根系，而且还是当初被灾厄侵蚀过的部分。 看来世界树巅峰时期覆盖的范围远比她那时候能感受到的大，而这些更远方的根系早已在类似断尾求生的本能中失去联系。 是她疏忽了。 看来还有更多需要清理的地方。 就在她打算调动世界树的力量开始净化时，她忽然发现了不对。 那片庞大根系的上方似乎少了一块，而且看起来不是自然腐烂。 断面参差不齐，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 希尔维在空中愣住。 “？” 谁会吃这个？ …… 另一片海域。 洛林猛地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刚才那是什么？ 一剑分割天地，还有那海洋般的生命气息。 不会吧。 不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他想清楚缘由，更大的麻烦已经开始逼近。 那些被强行排开的亿万吨海水去势不减，在远方天际升起一道看不见尽头的深色海墙。 越来越高，越来越宽广，直至彻底遮住天空与太阳。 甲板上的光线随之变得昏暗。 凡妮莎仰头望天，轻轻张开嘴。 “……” 原来真正面对死亡时是这种感觉。 没有不受控制地本能尖叫，也没有恐惧到无法思考，只是平静，无比的平静，似乎一切都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因为那片海墙实在是太大了，让人甚至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连求生的本能都生不起半分。 她记得自己曾在某部文学作品中见过这样的比喻： 如果你走在平原上突然看见一面高墙，它无论往左往右还是往上往下都看不到尽头，那它就是—— 死亡。 倒是与那片快要来到面前的海墙十分相似。 凡妮莎忽然有点遗憾，也不至于是懊悔，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亏大了。 好不容易才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一个人，结果连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都没体会过。 这也太悲哀了。 “洛林。” 莉薇娅晃了晃他的手。 “好。” 洛林叹了口气。 实在是没办法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面对希尔维吧。 他抬起右手虚握，随后灰白流光瞬间扩散，在那片海墙前方形成一块无限薄的平面。 下一刻，那面灭世般的巨浪径直撞了上去。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接触的瞬间便静静消融，一点点失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仿佛有人用橡皮在画布上随手擦掉了一块。 毫不起眼，也毫不费力。 阳光重新洒落甲板，凡妮莎还仰着头，呆呆地看向那片重新出现的蓝天。 活下来了？ 凡妮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甲板上。 “呼……呼……”她大口喘息着。 莉薇娅毫无波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腿软了。” “……不要说出来嘛。”凡妮莎有气无力道。 只可惜洛林此时已经没了调侃她是否失禁的余裕。 麻烦了啊。 怎么偏偏是她呢？ …… 希尔维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股力量…… “是他吗……？” 她顾不上眼前的一切，感知立刻向那边极速扩散。 直到记忆中熟悉的灵魂波动出现在感知尽头。 希尔维愣住了。 “洛……林？” 他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