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这故事有力气

伊利斯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默默向旁边挪了挪，给艾莉娅留出位置。 艾莉娅拘谨地走到她身旁坐下。 柔软的沙发坐垫微微下陷，两人之间恰好隔着不多不少的距离，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却又没有真的挨在一起。 门外偶尔传进来一阵风声，树头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空气也被午后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艾莉娅双手端正地放在大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她似乎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处，已经很久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某个人身边什么都不做了。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她的视野渐渐失焦模糊，思绪快要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 伊利斯见她已经彻底平复下来，轻声问道： “是坏消息吗？” 艾莉娅愣了几秒，等到视野彻底清晰，才慢慢摇了摇头。 “不是。” 她停顿片刻，眼底百感交杂，可终究还是开心的部分比较多。 “这应该是我半年以来，收到过最好的消息。” 说完，她脸上多了分落寞。 “只是来得太晚了。” 伊利斯转头看了她一会，没过多久又再次看回前方。 “那就好。” 她没有追问这两句话的含义，也没探究艾莉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只是默默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 艾莉娅本来还在紧张地等待她的提问，脑海中闪过许多可能，可等了许久，却发现伊利斯好像真的打算只是这样陪在自己旁边。 午后阳光悄然迈进大门，在地毯上留下些许细碎光斑，身旁的翻页声一下又一下，没什么节奏，听着也各有些不同。 过了许久，艾莉娅忽然轻声开口： “伊利斯。” “需要我做什么？”伊利斯立刻回答。 “不，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艾莉娅犹豫片刻，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伊利斯放下书，认真打量了一会艾莉娅。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出异样了，只剩下些金色发丝还凌乱的贴在脸上。 “不会。” “现在这样的您，看起来才像个正常人。” 艾莉娅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但声音还是弱弱的。 “哪有这么夸张……” 伊利斯将书签卡进上侧，合上书本后放到自己腿边。 “大家都很担心您。” “可他们不够了解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冒犯，所以平日里才不敢表达出来。” 艾莉娅脸上的不满渐渐褪去。 “可我知道，您一直在勉强自己。” 艾莉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大腿上，下意识用手指把裙面轻轻卷起。 原来早就被这么多人看穿了。 好丢人。 伊利斯见状也不再开口，仰头看向大厅墙上那幅描绘丰收庆典的巨幅壁画。 画中人高举花环麦穗，神明悬于天顶，洒下无数恩典，整个画面看起来相当神圣，只可惜色彩因岁月流逝而显得有些暗淡。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过了不知多久，伊利斯觉得她大概已经尴尬完了，才试探着唤了一声： “勇者大人？” “……” 艾莉娅沉默片刻。 “叫我艾莉娅吧。” 伊利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艾莉娅还在低着头，也不知道她此时是什么表情，感觉等待的几秒莫名有些漫长。 “好。”伊利斯的声音里带上了浅浅笑意。 “艾莉娅大人。” “……” 听着好像跟刚才没多大区别。 艾莉娅抬起头，表情微妙。 “那个“大人”，不能去掉吗？” “感觉不太习惯，以后再慢慢改吧。”伊利斯理所当然。 艾莉娅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只好接受了这个不上不下的称呼。 伊利斯站起身，将那本书放到最近的桌子上，又看了一眼窗外开始明显偏斜的阳光。 “您从中午回来以后就一直没吃东西。” “既然暂时想不通，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吧。” 艾莉娅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饥饿感。 可她看了一眼门外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都这个时间了，要到外面去吃吧。” 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 “还是算了。” “不。” 伊利斯似乎早就考虑过这种事情。 “我之前确认过，王宫里的厨房一整天都有人在，就算错过用餐时间也可以让他们单独准备。” 艾莉娅张了张嘴。 “我……” 伊利斯站在她身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走吧，饿到晚上会很难受的。” 艾莉娅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慢慢抬起手，握了上去。 下一刻，一道不算大的力度传来，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嗯。”艾莉娅小声应道。 明明她才是队伍里最强的，居然沦落到要靠别人拉起来了，真是丢人。 ……丢人就丢人吧。 因为一封信能哭成那样已经够丢人了。 ……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艾莉娅再次来到昨天那片集市。 与昨天相比，街上看起来没多少变化。 还是那么热闹，也还是到处都飘着庆祝用的彩带，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有几个醉汉在迷迷糊糊地喊着前几天的事情。 怎么还有人大白天喝酒。 摆在路中间的木箱被以扰乱秩序的名义收走了，于是克洛菲尔这次只好踏踏实实地站在地上。 艾莉娅挤进人群，听见克洛菲尔正低声唱着一个关于落魄骑士与贵族小姐的故事。 内容大致是那位年轻骑士家族衰落，誓要振兴家族，可斗志却渐渐消磨，直至他拖着一身磨损的盔甲遇见女主角。 随后便是在这位贵族小姐的支持下重新振作，在战场上屡建功勋，最终受封世袭爵位，与女主角诞下一子。 可令他意外的是，随着自己年老渐衰，他的妻子反而始终保持着初见时的样貌。 他理智地选择不去戳破，时间年复一年，直至他终于抵达生命尽头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于是贵族小姐轻轻一笑，头顶生出尖角，告诉他自己其实是龙族，还是公的，这具躯体不过是变形术的造物。 骑士含恨而终。 “好！” “这故事有力气！” 围观的人群纷纷喝彩，一个个脸上都像是见证了新事物的诞生，从未想过文字还能这般排列。 “……”艾莉娅表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