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矮人王都

洛林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目光回到前方，莉薇娅自己研究一会绳网后，发现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形状，于是认真地把手伸过来展示给他看。 “洛林，看这个。” “嗯，很厉害。” 得到夸奖后，她满意地眯起眼睛，随后小心把绳网解开，收到口袋里，起身看着洛林。 洛林看她似乎是玩够了，于是也跟着起身，将桌面上零散的物件随手收回仓库。 小白看他们像是要离开的样子，乖巧地趴到了地上，方便两人上自己的背。 矮人老板看他们这架势，脸上随意的表情总算认真起来。 “看样子是真准备走了。” “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钓鱼吧。”洛林说。 “也是。” 矮人老板从树根上站起来，随手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屑。 “你们这种到处乱跑的人，大概也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他说完停顿片刻，又朝东南方向抬了抬下巴。 “万一以后哪天还能遇上，就轮到你们给我讲故事了。” “世界这么大，哪有这么容易再遇上。”洛林说。 “这次不就遇上了？” 矮人老板咧开嘴笑了笑，随后看了一眼两人，又发现这个笑话其实并不好笑，于是他只好耸耸肩，当做无事发生。 “你们原本也没打算来这里，我也没想过会跟一个外乡人这么聊得来，而且这人看起来似乎还很强。” “既然这种事情能发生一次，那再发生一次也没什么奇怪的。” 洛林看了他一会，最后也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就下次见。” “下次见。” 矮人老板同样挥了挥手，随后又想起什么，扯着嗓子补充道： “到了王都别跟人说那些历史是我讲的！” “为什么？” “丢人！” 洛林笑着转过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毕竟几天来他都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就算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对方同样也没有问过两人的来历和意图。 一段既普通又特殊的经历。 莉薇娅认真向矮人老板挥手告别，随后被洛林抱着跳上了小白的背。 小白厚重的爪子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陷的爪形凹坑。 走出一段距离后，莉薇娅回头看了一眼。 树荫下的木桌渐渐模糊，只见矮人老板拿着酒杯从河里舀了杯水，又坐回树底，接着开始小口喝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喝什么。 莉薇娅收回目光，轻轻抓住洛林的手。 “我们以后还会遇见他吗？” “不知道，旅行就是这样的事情。” “走到一个原本不知道的地方，认识几个原本不会认识的人，然后再继续往前走。” 莉薇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下次遇见的时候，我要给他讲我们的故事。” “可以。” “可是我们现在有什么故事？” 洛林思索片刻。 “超级小灰周游世界。” “为什么要加超级？” “不知道，突然想加。” 莉薇娅认真想了一会，但还是不太明白这个词具体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很厉害吗？可她不觉得自己厉害。 不过既然是洛林取的名字，那应该有什么她不懂的道理。 于是她点了点头。 “那就叫超级小灰周游世界。” “你接受得倒是挺快。” “因为是洛林取的。” 小白沉重的脚步声逐渐加快，可背部的两人却没感受到多少起伏。 莉薇娅盯着身下宽阔的黑色鳞片看了一会，若有所思。 “小白好像变稳了，一开始坐在上面还会晃来晃去。” 洛林伸手敲了敲旁边的鳞片。 “因为它越来越大了。” “那以后能不能在小白背上盖个房子？” “也许可以也说不定。” “真的吗？” “不过要看小白愿不愿意。” 毕竟是在它背上盖房子，总不能完全不考虑本人的意见。 莉薇娅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轻轻点头。 “那以后问问它。” 正在赶路的小白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疑惑地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可惜没人向它解释发生了什么。 于是它只好把脑袋转了回去，继续沿着河流向远方走去。 …… 蒸汽机车拖着十几节灰黑色车厢穿过河谷，在天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浓厚黑烟。 密集的哐当声接连响起，震得车厢地板上的小物件不断挪动。 “所以说，你们根本不懂那位陛下。” 说话的矮人士兵胡子泛白，张开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端着个满是凹坑的铁杯。 “你们认识的是矮人共主，是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篡位的老精灵，可我跟着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北边一个破烂小国的国王。” 旁边擦拭武器的年轻矮人抬起头。 “真的假的？你不是我们长官吗？” “后来改编了，我资历老，当你长官不是很正常吗？” 老兵挺了挺胸口，示意盔甲上刻的勋章。 “你们是不知道那时候日子过得有多惨。” “整个国家能凑齐装备的士兵不过五百，剩下的不是缺这个，就是缺那个。可偏偏北边还有几个兽人部落，隔三差五地跑过来抢粮食牲口，甚至连门板都抢。” “然后那老精灵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说会带我们赢，结果呢？” 他突然用力一拍大腿，怒目圆瞪，吓得周围几人不自觉身体后仰。 “嘿！第二天直接宣布，军团扩编十倍！” 车厢里面面相觑，都没开口，只有一位正给炮管上油的矮人没忍住问： “十倍？那不是更缺装备了吗？” “是啊，我们当时也是这么问的。” “可那老东西根本不解释，强制把原本五百人的军团扩成五千，又让一个老兵带九个新兵，共用一门手炮。” “等下，手炮是什么东西？”旁边有人问。 “主要就是一根大铁管子，上面装了个把手，靠劣质炼金炸药把里面的东西炸出去。” “要是运气不好，拿到的炸药过期了，嗯……劣质嘛，放久了就会不稳定，说不定自己会比敌人先被炸死。” 老兵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十指齐全。 “我运气好，一点事没有，哈哈。” “说回正题，我还记得当初训练的时候，十个人围着一门轮流用，一天下来每人都摸不到几次。” “一直到最后，那些新兵也就勉强学会了装填和发射，至于准头那就想都别想了。” 年轻矮人挠了挠胡子，不太理解。 “那有什么用？” “兽人跑得比我们快，真遇上了，用这种根本打不准的破烂，好像也好不了多少。” “谁知道呢。” 老兵刚想从旁边的酒瓶里倒点酒喝，结果发现里面早就已经空了。 可酒瘾突然犯了，不喝实在有点难受，于是他只好把那空瓶举到嘴边，滴了几滴出来权当尝尝味道。 “那时候大家都在猜，光加人数能有什么用，五千个农夫难道还能比五百个老兵更能打？” “结果到了出发那天，我们走到城外一看，嚯，好家伙，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手炮。” “也不知道那老精灵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古董，上面的灰厚得跟毛毯一样，有些炮管里甚至还住着老鼠。” “我们把那些玩意擦干净之后，提心吊胆地试了半天，发现倒也确实能用，然后我们就带着一大堆破烂出发了。” 话音落下，列车恰好驶入弯道，让车厢内的众人都东倒西歪，甚至有人直接一下子摔在地板上，唯独老兵只是身体晃了晃。 “接着说，那次兽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派了群狼骑兵过来，打算边跑边放箭慢慢消耗我们。” “可我们根本不追，那老精灵直接让所有人站在原地，等那些骑着狼的兽人冲过来了……” 老兵抬起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拍，表情激昂。 “轰！几百门炮的动静加在一起，响亮得不得了。” 然后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古怪起来，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 “然而，第一轮离得太远，什么都没打到，第二轮也差不多，甚至第三轮也是。” “可那几千人排开在山口，从左到右密密麻麻，一门打不中，十门也打不中，那几百门呢？” “哗哗——”老兵咧开嘴，双手在半空中不停挥动。 “那些铁珠子像雨一样压了过去，根本不需要瞄准，那些兽人冲得越快，撞上的铁珠子就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赢了？” “一个都没放跑！” “也是从那以后，就算那老精灵下的命令听起来再神经，我们也会一边骂一边照着做。” “别的都不谈，你就说赢没赢吧。” 另一名脸上带着煤灰的矮人士兵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 “后面可不只是军队，那些法令才是一个比一个邪门。” 老兵斜了他一眼。 “你又懂了？” 那名士兵放下手里的炮闩，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别的不说，那部全民防卫法谁不知道？” “只要成年了，都必须学会操作火炮和计算弹道，现在随便从街上拉个人出来都能指哪打哪。” “还有那什么流水化生产，这个镇子钻炮管，那个镇子产炮闩，几个镇子凑一起就能做一门完整的炮出来。” “放别的国家，这两个法令代表随便哪里都能拉出来一支叛军，可我们这位陛下因为实力很强，结果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 老兵皱眉摇了摇头，随后瞥了眼身旁的小窗，外面已经隐约能够看见王都的影子。 “那可真是邪了门了。”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告诉你们这趟车是去干嘛的。” “还真是。” 众人纷纷点头。 “陛下命令我们这支军团回王都接受检阅，大概是一两周后的事情。” “就是那种，把人拉到一个地方站整齐，然后一排排从他面前走过去？”有人认真问。 “是啊，他折腾了这么几年，总算干了件正常国王会干的事情。” 话音刚落，一声悠长的汽笛从前方传来。 列车开始减速，车轮与轨道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厢里的东西也因为惯性摇摇晃晃。 “都收拾收拾，准备下车了，身上别少了东西，要是走远才发现头盔忘了拿，看我不弄死你。” 没过多久，车厢们被从内部推着向两侧滑开，前方蒸汽机车刚刚熄火，煤烟味还没完全散去。 车厢里的矮人们搬着箱子跳到站台上，随后揭开一个个箱子认真清点物资，逐渐在列车旁连成一线。 实际上，这座规模庞大的车站只是王都的分站之一，可看上去和沿途那些简陋的停靠点完全不同。 巨大的钢框架拱顶横跨所有站台，客运与货运线路并行，却完全没有显得脏乱，似乎站内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清理着空气中的煤尘。 “别光顾着看，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赶紧清点物资。” 老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头确认车厢里是否还有遗漏的箱子。 可刚检查到一半，周围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兵顺着旁人目光看向车站另一边，那里是规格更厚重的宽轨，专门用于重载列车的通行。 一列刚刚进站的货运列车还没完全停稳，前面几节车厢里装满了煤炭和矿石，最后面跟着两节用于运输大型机械的宽阔平台。 只不过此时趴在平台上的东西，跟机械似乎扯不上半点关系。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兽，粗壮四肢拘谨地缩在身下，脑袋搭在平台边缘，即便已经横跨两块平台，也还是有一小截尾巴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一名年轻矮人士兵仰着头看了许久。 “这是什么？” “龙，这看不出来吗？”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 “我当然知道它是龙。” 年轻士兵指了指平台下方并列的巨大车轮。 “我是说，这种玩意也能放到列车上运？” 老兵同样看得有些发愣。 “只要钱给够，应该没问题吧……” …… 直到那些矮人士兵搬着箱子走远，洛林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下的小白，示意它下车。 这种目光他一路上已经见过不少，现在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毕竟他确实给了钱，能给钱说明这是合规的，那其他人随便怎么震惊都行。 小白似乎挺喜欢列车运行时不停震动的感觉，连下车的动作都有点不情不愿的。 它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踩着临时铺设的钢板走下列车，走过时让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莉薇娅探出头，认真打量四周。 远处的第一节车厢上，只见一座高大的龙门吊正缓缓落下钢索，对接到车厢的相应孔位上，随后在一道响亮的咔哒声中，车厢解锁，被整个提起，吊到一旁的溜槽上空，停稳后底板解锁，煤炭从底部倾泻而下。 工人们配合有序，表面上看起来很繁忙，却没发生任何实际混乱。 “好厉害。”莉薇娅轻声感慨道。 “确实很厉害。”洛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