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明月高悬

后来塞涅菲娜没再提梦境，只是像每日任务一样跟洛林相互分享着各自的日常生活。 她说白露镇的人最近好像都知道了她准备离开，但大家都藏着没有明说，她也是从他们的过度热情里感觉出来的。 琐碎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只是她此前好像低估了教会别人配药的难度，那位学生过了这么久才刚认识完常见药草，而且有时候还会认错。 洛林对此表示理解。 别说草药，他连作物和草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更何况药剂这种东西，认错材料说不定就把药变成毒了，所以急不得。 塞涅菲娜听完之后有点沮丧，可又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还需要在白露镇多留一段时间。 她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带着遗憾，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急切了。 或许是因为洛林答应了不会拒绝她，又或许因为她是洛林唯一的信徒兼任圣女，总之塞涅菲娜其实很安心。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比如因为天气还没完全温暖起来，外面的石板路每天早上总会结一层薄冰，害得白露镇里老是有滑倒摔伤的人。 又比如塞涅菲娜种在后院的花成功熬过了冬天，最近枯萎的根茎里又萌发出了新芽，让她不得不感慨生命的顽强。 还有她偶尔会梦见自己已经离开白露镇，与洛林再次见面后的甜蜜生活，可醒来后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又会让她心情十分微妙。 直到塞涅菲娜开始困了，才终于不舍地道了声晚安。 洛林倒也问过她为什么一定要睡觉，明明以她被自然赐福的体质，说是永生也不为过。 可塞涅菲娜给出的回答也很简单。 【塞涅菲娜：因为睡觉很舒服。】 【塞涅菲娜：而且，说不定还能梦见你，就这么简单。】 【洛林：那祝你好梦。】 【塞涅菲娜：嗯。】 【塞涅菲娜：也祝您今晚能够梦见我。】 可他今晚其实没打算睡。 信仰联系另一端的意识渐渐远去，一切又忽然安静下来。 莉薇娅还在床上熟睡，被子下的身体蜷缩到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小小一只。 小雪雕安静地站在床头柜上，一动不动，似乎真的变成了手办。 或许这个状态算是睡着了？说实话，他也不太清楚这东西需不需要睡觉。 窗外的河水仍在静静流淌着，一轮弦月像是掉进了水里，却怎么也捞不着。 这种宁静的夜晚总是容易勾起人的回忆，也让人想起一些不在身边的人。 不知道艾莉娅现在怎么样了。 以她那喜欢故作坚强的性格，就算真的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大概也会努力藏进心里，不愿轻易展现给除他之外的人。 现在大概也还是会这样吧。 洛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些惆怅，却又不知道该诉与谁说。 他当然会想她，也当然会想去看看她，毕竟他早就把艾莉娅当成是家人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不自觉看向床上熟睡的莉薇娅。 小灰看起来已经相当信任他，也开始学会喜欢自己，开始敢把想要的东西说出口。 可洛林清楚，这份安全感并没有牢固到可以经受分别。 他们相遇至今，也不过才几个月时间。 对于一个被世界伤害太久的人来说，几个月实在是太短了。 短到只要他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就足以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变得摇摇欲坠。 至于不告而别？他不敢想象那会有多么绝望。 所以他不能因为担心艾莉娅，就把莉薇娅一个人留在原地。 更不能用“我很快就会回来”这种话去测试她刚刚学会的信任。 至少现在还不行。 洛林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水里倒映的残月。 艾莉娅是命运所眷顾的勇者，也有着神器级的圣剑。 她或许会迷茫，会难过，但她一定不会停下，更不会被困难挡在路上。 所以，他只能选择相信她。 相信她会越过那些漫长道路，也相信她能等到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他会好好听她倾诉一路上遇到过的事情，也会尽己所能补偿她，满足她。 月光落在河里不停荡漾着，一阵风吹过，便像是碎成了很多块。 洛林忽然想，也许在世界的另一端，艾莉娅也正看着同一轮月亮。 那些难以立刻跨越的距离，似乎在月光下被一视同仁地抹除了。 如果思念真的能被事物所承载，那他希望今晚的月亮能去替他看一眼远方的艾莉娅。 替他说一句抱歉，也替他说一句，他也在思念她。 不知过了多久，河面上倒映的月影渐渐淡去。 东方的天空渐渐变成浅灰，很快又被破晓的晨光染成金色。 洛林就这样在窗边坐了一夜。 莉薇娅还睡得很熟，正发出悠长的呼吸声。 小雪雕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坐在床头柜边缘，单手撑着下巴，像是也在看窗外的日出。 就在洛林准备起身去给莉薇娅买份早餐时，房间角落的衣柜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咚。 洛林看向衣柜，感受着里面令他熟悉的气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已经猜到了里面会是什么，可在真正打开衣柜之前，他还是不太想确认这件事情。 洛林抬手握住衣柜门把手，犹豫了好一会才慢慢拉开。 衣柜里，一位白发天使正抱着枕头缩在里面，洁白羽翼被挤在衣柜角落里，头顶光环上还挂着个衣架。 洛林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把那个衣架从她光环上拿了下来。 拉缇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最让他在意的是，这个光环有实体，会发光，但又不知道作用是什么，那跟led灯管有什么区别？ 拉缇娜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吗？” “我觉得也算是到了。”洛林说。 “那就好。” 她抱紧枕头，又往衣柜里缩了缩。 “但是这里好挤。” “那你为什么要睡在这里？” “因为困了……？” 洛林回头看了一眼莉薇娅，压低声音。 “小灰还没醒。” “哦。” 拉缇娜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了枕头里。 洛林看了她一会，最后轻轻关上了衣柜门。 “算了，你继续睡吧，睡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