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思索，勇者

莉薇娅靠在岩壁上，怀里抱着一团云朵，远远注视着洛林。 那个男人又在摆弄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她感觉很厉害。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感觉像是过了好久好久。 同样是一天，为什么以前感觉过得很快呢，搞不懂。 早上的时候，他问自己叫什么，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梦里总是有声音喊她莉薇娅，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因为读起来很好听，所以也有可能是在喊别人。 可所有人都叫她魔女，这是确定的。 于是她说大家都叫自己魔女。 他没用这个名字，他叫自己小灰，感觉心里暖暖的，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路过一个聚落，她远远地看到过，有人叫自己家的驼兽小黑。 他叫自己小灰，是不是说，她是他的所有物，就像那只驼兽一样？ 感觉好像不错。 他的手很大，包着她的手，热热的。 一开始有点害怕，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到中午还给自己喝粥，他是好人。 后来习惯了，感觉很安心，因为只要跟着他走就可以了，不用思考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可还是害怕，害怕自己对他没用了。 路上遇到一堆埋在土里的骨头，他是不是因为被丢掉，才会变成这样的呢？ 她死不掉，所以被埋在土里也没关系，但她害怕被丢掉。 那个地精给他跪下了，明明她以前路过的时候，地精都会赶她走，但这次没有。 因为她躲在他的背后吗？ 它们更害怕他，所以不敢讨厌她。 他不想让她走路，所以跟那些地精换了一只驼兽。 哦。 走路太多会损坏身体，他需要自己的身体。 可自己去让他做点什么，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 很舒服，但这是对的吗？ 她不知道，她总是离人群远远的，她见过那些笼子里的人被买走，然后被带进房间。 再之后的她看不到，被赶走了。 进去房间里，摸头，就够了吗？ 想不懂。 那就先不想了。 身体不疼了，可以吃饱了，已经很好了。 能跟着他，就足够了。 只要还没被丢掉，就没关系。 困了，睡觉。 …… 在莉薇娅安稳入睡的时候，大陆另一端的长风城才刚出现第一缕晨曦。 艾莉娅站在长风城的城门下，身上穿着骑士团制式轻甲，手里握着洛林留给她的华丽长剑。 通体呈白金色，剑身铭刻细密符文，亮金色护手上镶嵌着澄澈的蓝色水晶。 看起来优雅而带着几分圣洁，跟她搭配起来十分和谐，像是专门为她定制的武器。 艾莉娅抬起头看向远方。 金红的晨曦正逐渐刺穿清晨薄雾，光明洒落大地，将残存的黑暗驱散一空。 今天是她第一次参与骑士团的例行巡逻。 清除魔兽，剿灭强盗，巡视村镇。 总之负责确保长风城周边地区的安全。 “全员听令，再次检查装备！” 略显沧桑的嗓音从前方传来，那是领队的老骑士长。 艾莉娅听说他原本是一位冒险者，直到在一次讨伐巨龙的委托中几乎全军覆没。 之后再也没了心气，选择回到故乡长风城养老。 她一边想着这些传闻，一边低头确认身上的轻甲穿戴牢固。 “你，一定记得听指挥。”小队长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着出风头，巡逻不是走个过场，是真会死人的。” 艾莉娅点了点头。 他说过，人要对自己有个正确的认知，不能太低了自卑，也不能太高了自傲。 她现在还只是个弱者，要被别人保护。 “看到那位金发少女了吗？她是城主大人特意安排来的……” “这么年轻，不知道有没有一阶……” 队伍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艾莉娅呼了口气，没去理会。 毕竟说的都是事实，自己也确实是……关系户。 “全员！保持队列前进！” 那道沧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数十人的队伍同时动了起来。 银光闪闪的队伍从城门下出发，沿着商道前行，偶尔帮帮抛锚的马车，偶尔接过村民们送来的新鲜水果。 他们说长风城主是最好的领主，他们说感谢骑士团的保护。 艾莉娅没怎么了解过，但她记得，从小到大这一片地区都很和平。 队伍从田间小道走过，穿越金黄的麦田，又踏入林间，沿着预定路线走向下一个村子。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 与晨间的静谧不同，此时甚至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环境的安静让声音变得更明显。 艾莉娅的听觉里只剩下盔甲部件之间细碎的碰撞声与旁人的呼吸声。 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艾莉娅拔出白金长剑，双手握紧了剑柄。 “第二小队，警戒两侧！”几步外的小队长高声提醒。 话音刚落，一头黑狼便从浓密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铛——”艾莉娅下意识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她差点握不住剑柄。 身旁的一位骑士反应过来，迅速挡了上去，手上圆盾重击，将黑狼暂时击退。 艾莉娅喘着粗气，感受着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太弱了。 他是对的，这么弱的她，别说站在他身边，连去找他的资格都没有。 艾莉娅站在阵型中心，看着小队成员游刃有余地应付着魔兽。 “今天怎么回事……” “像是整座山脉的魔兽都汇聚过来了……” 骑士们击杀魔兽的速度渐渐跟不上新出现的速度。 一名持盾前卫忽然力竭，退了两步，原本严密的阵型露出破绽。 “小心！”艾莉娅本能地冲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冲动，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而且，她本能地觉得自己能做到。 比先前那头体型更大的黑狼从缺口中扑了进来，可它却在艾莉娅眼中变得越来越慢。 她用尽全力挥动长剑，淡淡光芒沿着剑身逐渐将符文点亮。 然后，是耀眼的辉光骤然亮起。 白金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黑狼躯体。 轰然落地，了无生息。 山林间似乎突然安静下来，魔兽们畏惧地向后退去。 艾莉娅拔出白金长剑，那辉光耀眼却不刺眼。 剑身并未沾染分毫血液，依旧纯净而圣洁。 骑士们盯着那柄长剑，像是整个世界都暗淡下来，视野里只剩下这一道光。 艾莉娅遵从本能，将它高高举起，然后看着那道辉光逐渐消散。 “传说中的勇者……”有人喃喃自语。 “说什么呢，那个传说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有人往那人头盔上用力甩了一巴掌。 “……她是勇者，那深渊又要入侵了？和平不好吗？” “是，是，我的错。”那人低头讪笑。 勇者……吗？ 艾莉娅忽然想起，他小时候给自己讲过的故事，勇者斗恶龙。 如果能成为故事里的英雄，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