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白头不悔

想到陆云野的线报中传来的瑞王与萧家二房的通信频率，陈蛮便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各种好话歹话都在脑海中滚了个遍。 瑞王的意图太明显了。 即便陈蛮觉得五妹妹是这世上最讨人喜欢的好姑娘之一，可与曹宴清相比，其中差距简直不用多说，五妹妹没有任何优势。 只是瑞王用来分裂英国公府的棋子罢了。 五妹妹自己察觉不到吗？ 她是被瑞王的花言巧语骗了，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蛮紧张而又忐忑地望着萧芷林，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一个与瑞王赵琰无关的名字，只要不是瑞王，是谁都好。 是旁人，无论好坏，尚且都还好商量。 可若是瑞王，恐怕早已布好了水到渠成的陷阱。 她还能劝住五妹妹吗？ 陈蛮的紧张与忐忑没有落到萧芷林眼中。 萧芷林正沉浸在欲要与自己最要好的姐妹分享自己最重要的心事的情绪中。 她在府里闷了八个月，连一个能分享心事的人都没有，每个月唯一的盼头，就是从府外递进来的那些信。 作为未出阁的姑娘，她本不应该与外男通信，母亲身边侍奉的嬷嬷将信递到她手上时，连萧芷林都倍感愕然。 她看着信封上的落款，连信都不敢拆，就去询问母亲： “瑞王殿下的信，怎么会送到女儿手中？” 母亲让人关了屋门，将她唤到身边，压着声音，语重心长地道： “这事虽有些不合规矩，但其实，你父亲能有重回仕途的机会，都是托了你的福。” “定远侯的开府宴上，瑞王殿下对你生出了情谊，有了想要娶你作瑞王妃的想法，只是碍于萧贵妃和英国公府的关系，不知要如何开口。所幸你父亲旧时的同僚，与瑞王殿下有些往来，言语之间，便将这话传到了你父亲耳中，往后的这些事也都是水到渠成了。” “林儿，母亲的好女儿，你真是给母亲争气，一点儿也没比那被你祖母和大伯母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萧芷卿差，只是随意出席一场宴席，便能换来这样的机缘，真真是老天有眼。” “若非仰仗你与瑞王的这道姻缘，你父亲哪里敢挺直脊梁、分府自立，与大房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分庭抗礼呢？” “不瞒你说，其实我与你父亲早就知晓你父亲被参的真相了，只是碍于没有出路，才不得不粉饰太平，默默隐忍。但现在有了你，你要飞上枝头，做瑞王妃了，一切便都有了转机，有了盼头。” “你真是母亲的好女儿，真是母亲的好女儿。” “这些信，你不要担心，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一些日常问候，与府上的寻常书信放在一起，并没有什么的，你凭着本心去做便是了，你想回便回，不想回就客套地写两句，只是，你且记着，你父亲的仕途和咱们全家的出路，都系于你手了。” 母亲与她说这些话时，眼中闪着骄傲的光。 萧芷林却没有体会到她所期盼的、被表扬赞美的荣耀，由心而生的，只有一股无言的恐惧。 她说不上来，像是肩上忽然被压上了一座千斤重鼎，可她却不相信自己有挑起这担子的本事。 她真的能担起父亲的前途与全家的出路吗？ 她有那样动人的美貌和出尘的品格吗？ 她有这样的价值吗？ 她真能让瑞王出手相助至此吗？ 萧芷林怀着巨大的忐忑回到屋中，屏退了所有婢女，独自一人，悄悄地打开了那封信。 出乎她的意料，信上一个字都没有，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只兔子，一只画技有些拙劣的兔子，竖着耳朵站起来的姿势，两边的眼睛还一大一小，望着她的神色十分之呆滞。 萧芷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她将画摆在桌上，起身跑到里屋，将自己藏在柜子里的那盏花灯拿了出来。 也是兔子模样。 没想到，赵琰瞧着芝兰玉树的，居然喜欢兔子。 萧芷林心中的沉重立刻落了下去。 她本来还在忐忑，若是瑞王在心中与她说些有的没的，她该怎么回才好，如今面对这只兔子，倒是也不必费心思了。 她拿着信，走到书案旁，慢吞吞地研了墨，回忆着上元灯节与瑞王相遇的情景，提笔画了个狐狸面具。 那一夜被瑞王戴在脸上的面具。 萧芷林并不擅长笔墨，但她也不想在瑞王面前丢脸，每一笔都落得很认真，画完时，整张脸都因回忆而涨红了。 这封信经由她府中小厮之手送去了瑞王府，十日后，她便收到了回信。 这次的信上仍然是一张画。 但与上次那拙劣的兔子不同。 画卷的笔触精致而唯美。 画上的内容不是旁人，正是那一日在上元灯节中、回首遥望的她。 萧芷林的心停了一下，而后便像鼓点一样将她淹没。 在那一刻，所有未知的忐忑与不安都变成了庆幸。 她庆幸自己那一日丢出了那一方手帕，庆幸美好的姻缘真的会落到她身上。 庆幸她得遇良人，也庆幸这份好运能为父亲和母亲拼出一条崭新的前路。 她不再是事事平庸的女儿，而是能够与萧芷卿平起平坐的瑞王妃。 再次提笔时，萧芷林心中所有的悸动都化成了对未来的憧憬。 她就这样与瑞王你来我往地通了八个月的信。 发乎情止乎礼，仍旧叫人心向往之。 事情也不是一直顺利。 因贤妃之故，在花朝宴后，瑞王消沉了许久，父亲的官身就此被搁置，连通信都中断了一个月。 萧芷林很担心。 她不止担心父亲与家族的前途，也担心赵琰。 父亲被罢免时，她夜夜都蒙着被子哭，这也尚能与父亲相见。 贤妃被送走，作为儿子的赵琰，又要多担忧呢？ 萧芷林写下了很多安慰的话，就算赵琰没有回信，她也按着曾经的习惯，每隔十日，便让母亲命人送一封信过去。 她几乎绞尽脑汁，把她能想到的所有能逗人开心的话全都写出来了，并非是为了父亲与母亲所渴望的前途。 而是为了让赵琰不要那么难过。 就像表姐当年安慰她那样。 她想安慰赵琰。 “云起云落会有时，且看晚霞渡征鸿。” 送去这句诗后的第四日，她收到了赵琰的回信。 那时已经到五月初了。 赵琰的回信很简单，他说—— “还好有你。” 短短的四个字，哪怕三个月之后的此刻再去回想，萧芷林也仍旧会被温暖笼罩。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自己最要好的表姐分享这些点点滴滴的幸福。 所以，当表姐问出： “五妹妹是对谁许了芳心”时，萧芷林毫不犹豫地靠到她耳边，小声道： “我只与表姐，表姐切不可告诉旁人。我啊，心悦瑞王，想与他共度此生，白头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