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 章：空荡龙椅

大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檀香味还没散尽，在大殿空旷的梁柱间盘旋，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天纹站在大殿中央，脚下是绣着九龙戏珠的暗红地毯。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帷幔，直刺向大殿尽头那个最高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把纯金打造的龙椅。 空空如也。 “人呢？” 林冲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了一阵回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矛尖还在滴血，那是刚才在宫门口斩杀顽抗禁军时留下的。 “搜！” 天纹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后宫、偏殿、夹墙、密道，就算把这紫禁城翻过来，也要把赵佶给我找出来！” “是！” 林冲猛地转身，甲胄摩擦声在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特情处，跟我来！” 数十名精干的梁山探子如影随形，瞬间消失在侧殿的阴影中。 天纹站在原地，右手在袖袍里剧烈地颤抖着。 虚化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那种半透明的像素块在不断跳动，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他能感觉到，这片时空的逻辑正在崩塌。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的变数。 汴京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一个中风瘫痪、连路都走不稳的皇帝，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报——！”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单膝跪地。 “天师，后宫搜遍了，没见官家踪影！” “报！延福宫空了！” “报！垂拱殿也没人！” 一条条消息汇聚过来，天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吴用摇着羽扇走上前，眉头紧锁。 “天师，这不对劲。” “汴京九门皆在我们掌控之中，水路也早已封死。” “赵佶若要出城，绝瞒不过我们的眼线。” 天纹盯着那把龙椅，冷笑一声。 “除非，他根本不是从城门走的。” 就在这时，林冲带着几名将士，拖着两个浑身发抖的老太监走了进来。 那两个太监穿着紫色的内侍服，显然地位不低，此时却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跪下！” 林冲一脚踢在其中一人的膝盖窝上。 “说，赵佶在哪？” 那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官家……官家不在了。” 天纹眼神一凝，几步跨到那太监面前。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死了？” “不……不是死了。” 老太监颤抖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是走了。” “走了？” 天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半个月前，官家就没再露过面了。” “胡说八道！” 林冲怒喝一声，蛇矛横在太监脖子上。 “半个月前，蔡京还传出圣旨，命关胜出征！” “那是蔡相公……不，是蔡贼伪造的！” 老太监哭喊道，“半个月前的深夜，官家在寝宫见了一个人，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谁？” 天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那人穿着一身古怪的衣服，短发，看着不像咱们大宋的人。” “蔡贼说那是官家请来的仙人，带官家去仙境治病了。” 天纹的手猛地一松。 老太监摔在地上，缩成一团。 短发？古怪的衣服？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天纹的心头。 “仙人？” 吴用冷哼一声，“荒唐！这世上哪来的仙人？” “天师，这定是蔡京那厮为了稳定军心编造的谎言。” “赵佶定是藏在宫中某个密室里。” 天纹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级级向上的台阶。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右半边身体的虚无感在加重。 系统在脑海中疯狂报警，电流声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警告！检测到非本时空物质残留！】 【逻辑冲突加剧！锚点值持续下降！】 天纹咬着牙，强撑着走到了龙椅前。 这把椅子很大，通体纯金，扶手上雕刻着狰狞的龙头。 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灿灿，刺得人眼疼。 这就是大宋权力的终点。 这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座。 天纹伸出左手，慢慢摸向那冰冷的金座。 龙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显然，确实很久没人坐过了。 “天师，要不要把蔡京提过来审问？” 林冲在台阶下大声问道。 天纹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大庆殿内缓缓扫过。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易主的皇宫，倒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圈套。 一个针对穿越者的圈套。 “你们都退下。” 天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师？” 林冲愣了一下。 “退下！守住大殿门口，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林冲和吴用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躬身领命。 “末将遵命。” 随着沉重的殿门缓缓关上，大庆殿内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窗棂投射下来，形成了几道光柱。 天纹站在龙椅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掀开右手的袖袍。 整只右臂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虚影在肩膀处跳动。 “你也来了？”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卷纲里的那句话。 如果这世上还有另一个穿越者，而且那个人还带走了赵佶…… 那他的任务，他的梁山，他所做的一切，究竟算什么？ 天纹绕到龙椅后方。 他想看看，这把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椅子后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阳光斜斜地打在龙椅的靠背上。 那上面雕刻着极其复杂的云龙戏珠图，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 天纹的目光顺着龙身的纹理一点点下移。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那纯金的纹理之间，在那些古老而繁复的雕刻中，赫然贴着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很小，四四方方的，颜色在金色的背景下显得极其突兀。 它平整地贴在龙脊的位置，边缘整齐，材质细腻。 天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样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