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 章：晒盐之法

渤海之滨，荒滩如刃。 刺骨的海风卷着腥咸的湿气，像刀子一样割在工兵营将士的脸上。 天纹勒住马，战马的铁蹄踏在坚硬的盐碱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滩涂，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缩，远处的海浪机械地拍打着暗红色的礁石。 “都督，这就是您说的……生路？” 工兵营校尉刘大锤跳下马，抹了一把脸上的盐霜，声音里透着股怀疑，“这地儿，除了苦水就是烂泥，连根活草都难找。” 天纹没说话，他翻身下马，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在指尖揉碎，露出白花花的盐析。 “苦水，就是咱们的命。” 天纹站起身，目光扫向身后的一千多名工兵，“刘大锤，带弟兄们把地盘开出来，方圆五里，所有的乱石杂草全部清空。” “是！” 刘大锤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军令如山，他一挥手，千余名工兵立刻散开，铁锹入地的声音在荒滩上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骑快马。 马跑得很凶，马蹄卷起的泥点子甩出老远。 “报——！” 信使从马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天纹面前，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竹筒。 “大名府……蒋都监急件！” 天纹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乱，显然是匆忙间写就的：“都督，盐荒已至临界。军中今日午餐已无盐可调，已有百余名士卒出现乏力、头晕之症。城内张大户变本加厉，已开始煽动流民冲击府库。请都督速归！” 天纹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捏碎。 “都督，信上说什么？”刘大锤凑过来，脸色焦急，“是不是大名府出事了？” “没盐了。”天纹淡淡道。 “什么？” 刘大锤眼珠子瞪得滚圆，“那帮畜生动作这么快？都督，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要不……咱们还是回去抢那张大户的吧？这一铲子一铲子挖下去，猴年马月能见着盐？” 周围的工兵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天纹。 在大宋，盐户们要背着沉重的木柴，架起巨大的铁锅，没日没夜地烧火，熬干几百担海水，才能得那么一小撮苦涩的粗盐。这渤海湾荒无人烟，哪来足够的木柴？ “煮盐？” 天纹冷笑一声，“煮那玩意儿，费时费力，还得看灶火的脸色。我要的，是让这太阳给咱们干活。” “太阳？” 刘大锤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惨白的冬日，缩了缩脖子，“都督，您莫不是在开玩笑？这太阳晒在身上都不见暖和，还能把水晒成盐？” 天纹没理会他的质疑。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调取现代海盐晒制工艺流程图，开启全息投影。” 【指令已接收，消耗现实锚点值：5点。】 【警告：当前锚点值波动较大，请注意使用频率。】 天纹感觉到右手微微一麻，一种虚无感瞬间袭来。 但他强撑着站稳，猛地抬起手，指向前方空旷的滩涂。 “都看好了！” 随着他的一声断喝，原本空无一物的沙滩上，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嗡——！” 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划过，工兵们吓得纷纷倒退，刘大锤更是差点把手里的铁锹扔出去。 “神迹……天师显圣了！” 有人惊呼着跪了下去。 只见半空中，一道巨大的全息影像缓缓铺开。 那是一幅从高空俯瞰的现代盐场缩略图。 影像中，纵横交错的沟渠如脉络般清晰，大大小小的方格整齐排列，宛如一块巨大的棋盘。 “这不是棋盘。” 天纹的声音在蓝光中显得格外威严，“这叫纳潮沟，这叫蒸发池，最后这几块，叫结晶池。” 他手指在虚影中一点，影像开始动态运转。 蓝色的海水顺着沟渠缓缓流入第一层池子，随着日照，水分蒸发，池水的颜色由浅变深，最后进入结晶池，铺天盖地的白色结晶体如雪花般析出。 “看清楚了吗？” 天纹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工兵们。 刘大锤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蓝色的光影，却摸了个空。 “都督……这，这真的能行？” “大宋的煮盐法，那是跟老天爷抢饭吃。” 天纹指着影像中的梯度设计，“这种法子，叫梯度蒸发。利用海水密度的不同，把杂质留在前面的池子里，最后剩下的，就是最纯的青盐。” “而且，只要这池子铺得够大，咱们一天出的盐，抵得上大宋十个盐场一年的产量！” 工兵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如果说之前的劳作是盲目从命，那么现在，他们看到了通往奇迹的路径。 “都督，您就下令吧！怎么挖，我们听您的！”刘大锤吼道。 天纹收起投影，右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刘大锤，带人按照我刚才标出的位置，先挖纳潮沟！” “沟要深，宽三尺，引水闸门用石头堆死，外面包上牛皮！” “第二组，去平整蒸发池！地基必须夯实，不能漏水！” “第三组，去结晶池那边，把咱们带过来的大铁锅全部砸碎，铁片铺在池底，增加受热！” 天纹的指令精准而冷酷，每一条都直指现代工艺的核心。 荒滩上，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铁锹碰撞岩石的火星四溅，将士们的口号声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天纹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 大名府的盐荒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都督，喝口水吧。” 刘大锤递过来一壶凉水，眼神里满是敬畏，“刚才那光影……真是神仙给的法子？” 天纹接过水壶，没喝，只是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不是神仙给的，是人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大宋的规矩是让百姓在火堆旁烧死，我的规矩是让百姓在太阳下活下去。” 刘大锤挠了挠头，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跟着这位都督，准没错。 整整一天一夜，工兵营没有一个人合眼。 在天纹的严苛要求下，第一块实验性的盐田雏形终于在大地上勾勒出来。 纳潮沟像一条巨龙，从大海深处延伸到滩涂腹地。 三级蒸发池层层递进，每一层的坡度都经过了精确的测量。 “开闸！” 天纹站在纳潮口，猛地挥下手旗。 “轰——！” 沉重的石闸被缓缓拉起，憋了许久的渤海海水咆哮着冲进沟渠，顺着人工开凿的路径，奔腾向第一级蒸发池。 海水涌动的声音，像是一场盛大的祭典。 工兵们站在池边，看着浑浊的海水铺满干涸的土地，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渐渐填满了所有的方格。 天纹抬头看天。 冬日的太阳虽然苍白，但在这空旷的荒滩上，没有任何遮挡，海风与日光，便是最好的催化剂。 “海水入池了。” 天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着疲惫不堪却眼神发亮的将士们。 “接下来，咱们什么都不用做。” “成败，就看这三天的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