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徐树铮挂印北上，蔡锷深夜密会

段其瑞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已是一片冰寒。 “大总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必你心里已经有法子了。” “不如说出来，咱们一块儿商量商量。” 袁时凯听了这话，阴沉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仿佛就等着段其瑞递上这个台阶。 他身子往后一靠，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解决的办法倒不是没有。” “就是……得让树铮受点委屈，把这陆军次长的位置，先让出来。” 袁时凯的目光扫过徐树铮，又落回到段其瑞身上。 “现在鬼子那边施压，抓的就是他的把柄，冲着我这个总统府发难，咬死了他跟奉系是穿一条裤子的。” “树铮要是撤了职，我才好跟他们交代，把这盆脏水给泼回去。” 这话一出口，段其瑞和黎远洪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尤其是段其瑞，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这哪里是要跟鬼子解释？ 这分明是想借着鬼子的手，把他段其瑞的心腹从陆军部里拔掉，把北洋陆军次长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从他手里抢走！ 徐树铮可是他段其瑞一手提拔起来的左膀右臂！ 段其瑞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总统，你这么办，不妥吧？” “树铮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久，劳苦功高，没人比他更合适。” “临阵换将，可是兵家大忌。” 袁时凯闻言，发出一声冷笑，身体微微前倾，咄咄逼人地反问： “那你说怎么办？” “除了这个，你们有什么好主意？” “说出来一个，要是能行，树铮自然不用走人！” “……” 段其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办？ 山东那片地盘，外围是奉军的地界，胶州湾是德兰帝国占着，再往北，就是他段其瑞的地盘。 难道要他割自己的肉去喂鬼子？ 他第一个不乐意！ 凭什么划他的地盘？ 就在段其瑞脑中飞速盘算，试图找出破局之法时，一直沉默的徐树铮却忽然主动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行了。” “大总统，段总理，既然非得我引咎辞职才行，那我让出这个位置就是了。” 徐树铮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个人人眼红的次长之位，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旧衣服。 段其瑞的脸彻底黑了，猛地扭头，冲他低声喝道： “你给我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徐树呈却仿佛没听见，对着袁时凯的方向，双脚“啪”地一声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辞职报告，我稍后会派人送来。” 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大总统，我就一个条件！” “我接到情报，北边内蒙、外蒙都有鬼子和沙俄的人在蠢蠢欲动，妄图分裂国土！” “我可以不要这陆军次长的位子，但你得给我一个师！” “我去把他们彻底打服，我龙国的国土，一寸都不能丢！” 话音落定，徐树铮再不看屋内三人一眼，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重重带上。 屋里的袁时凯、段其瑞、黎远洪三人，听着他那番掷地有声的话，一时间都哑口无言，神色各异。 …… 徐树铮从总统府出来，径直坐上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车子缓缓开动，汇入北平城的车流。 车上，副官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崇拜和激动。 “徐长官，您刚才在里头那番话，也太硬气了！” 徐树铮靠在后座上，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他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 “别叫我徐长官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个闲人。” “等新的陆军次长上任，你们好好跟着人家干。” 副官闻言，当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可不行！” “大不了这兵我不当了，以后专门给您当司机！” “就冲您刚才说的那番话，您永远都是我的长官！”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我说你小子，合着你当我不存在是吧？明目张胆抢我饭碗啊？” 车里三个人顿时都笑了起来，沉重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轿车缓缓停在徐家门口。 徐树铮刚一推开车门，脚还没站稳，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带着副官站在台阶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来人正是蔡锷。 蔡锷见他下车，立刻上前两步，拱了拱手。 “树铮兄，冒昧登门，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徐树铮心中一动，连忙摆手。 “客气什么，松坡兄（蔡锷字松坡）。” 他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 “进屋说，外头人多眼杂，不安全。” 说着，徐树铮转头对门口的卫兵沉声吩咐： “看好门，从现在起，不许任何人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在客厅分宾主坐下。 “树铮兄，这趟去总统府，情况恐怕不太妙吧？” 徐树铮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似笑非笑。 “早先我还听人说，蔡将军在京中每日流连于八大胡同，是个胸无大志、只爱美人的风流人物。” “今日一见，看来传言根本不可信啊。” 蔡锷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长长叹了口气。 “唉，有什么办法？” “都是形势逼的，身不由己罢了。” 徐树铮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你就不怕，我把你这番韬光养晦、故作颓废的事儿，捅给大总统？” 蔡锷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沧桑。 “不怕。” “老袁一意孤行，倒行逆施，早晚自取灭亡，蹦跶不了几天了。” “以树铮兄的眼光，不会看不出来吧？” “再说，你这趟去奉天，恐怕收获不小吧？” 徐树铮沉默了片刻，心中已然了然。 徐树铮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松坡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既然你都猜到我眼下的处境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放心，今天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只耳朵听见。” 蔡锷这才神色一正，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再无半分病容和颓唐。 “好！”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绕弯子。” “如今这北平城里，你是跟那位奉天少帅打交道最多的人，我就问一句——” “你觉得他张学宸，能不能担得起复兴龙国的担子？” 屋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徐树铮万万没想到，蔡锷登门，居然会问出这种话。 就凭这句话，要是传到袁时凯的耳朵里，蔡锷全家老小都得掉脑袋！ 良久，徐树铮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松坡兄大才，镇守川滇重地，威名赫赫。要是想知道，大可以亲自去奉天看看，何必问我？” “你亲眼见一见，不比听我说强得多？” 蔡锷摇了摇头，再次叹息。 “唉，乱世之中，必有豪杰与人杰出世。” “我蔡锷就算有点狂，最多也就能算个豪杰，“人杰”二字，我还配不上。” 徐树铮眉毛一挑。 “听松坡兄这意思，那位张少帅，配得上“人杰”二字？你对他评价倒是不低。” 徐树铮看着蔡锷眼中闪烁的光芒，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不过松坡兄，你也不用急着去奉天了。” “过不了多久，张学宸就会亲自来北平。” “到时候你跟他见上一面，他值不值得你我托付，自然就知道了。” 徐树铮这会儿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蔡锷这是有心投奔张学宸！ 若是真能收服蔡锷这条潜龙，那奉军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川滇两省的巨大影响力攥在手里。 这步棋，怕是袁时凯做梦都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