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碎片密讯，谷主疑云

幽深山洞之中，寒气顺着岩壁缝隙缓缓渗出。洞口巨石严丝合缝，里外布下数层隐匿禁制，隔绝气息、声音与神魂探查，就算是武皇强者途经附近，也很难察觉山洞之内藏有人迹。 地面之上，三名千冶谷爪牙横七竖八躺倒。两人肩膀被铁刺贯穿，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浸透衣料，另外一人依旧深陷昏睡，呼吸粗重。 林峰盘坐在不远处的岩石高台，指尖跳动一缕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清心丹火。这团丹火不用于杀伤，专门灼烧侵入神魂的魔毒，也可刺痛识海，唤醒昏迷之人。 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心中十分清楚。 这三人只是底层执行者，不可能掌握全盘机密，像那名自爆的黑衣老者，才是能够接触核心内应的中间人。老者身死，完整线索已然断绝，只能从这几人口中挖出碎片化的情报。 若是动用粗暴的神魂搜魂，的确可以强行读取记忆。可这三人体内或多或少都被种下低阶魔种，魔种之中埋有域外设置的记忆毁灭咒印。一旦强行搜魂，咒印立刻爆发，会直接焚毁他们的识海，到时候连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只能以丹药刺激，辅以审问，一点点撬开他们的嘴巴。 林峰抬手一弹，三枚灰白色的醒神丹飞出，精准落入三人的口中。丹药入喉，药力瞬间化开，顺着经脉直冲识海。 片刻过后。 “呃……” 肩膀负伤的两名弟子闷哼一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双眼。刚一苏醒，肩膀的剧痛便席卷全身，伤口处残留的丹火余威不断灼烧伤口，让他们浑身冷汗直冒。 当看清端坐前方的林峰，两人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周身经脉被一股无形灵力禁锢，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储物袋、身上兵器早已经被林峰收缴一空。 最后那名昏睡的弟子也悠悠转醒，看清处境之后，脸上布满恐慌。 山洞之内一片死寂，只有岩壁水滴滴答落下的轻响。 “你们不必妄想反抗，也不要想着自爆魔种。”林峰声音平静，在山洞中缓缓回荡，“我已经提前以丹火压制你们体内潜藏的魔种，只要你们识海中一动自杀的念头，丹火便会立刻灼烧神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话并非虚言。方才转移俘虏之时，林峰已经以丹道手段，暂时封印了三人体内魔种的自爆触发机制，杜绝了他们像黑衣老者那样一口咬定、直接自爆的后路。 三人面色惨白，互相交换眼神，眼底满是挣扎。他们受过千冶谷内部严苛训诫，也被腐心魔丹潜移默化侵蚀心智，对于幕后大人物畏惧到骨子里。 其中一名肩膀流血的灰衣弟子咬牙，死死闭紧嘴巴，一言不发，一副宁死不开口的模样。 林峰并不急躁。他前世身为武帝，见过太多被魔毒洗脑的死士，硬逼只会适得其反。 他掌心灵光一闪，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莹白丹药。丹药香气四散，正是专门化解轻度魔毒的净魔丹。 “我手中这枚净魔丹，可以消解你们体内大半腐心魔丹的毒性，摆脱被域外操控的痛苦。”林峰缓缓开口，“条件很简单，回答我的问题。不必编造谎言，我丹火可辨心神虚实，但凡有半句假话，丹火便会直接灼烧经脉。若是好好配合，不止解除魔毒，我还可以留你们性命。若是执意顽抗，我也不介意将你们交给宗门执律堂，到时候等待你们的，便是魂灯焚身之刑。” 魂灯焚身，乃是南域各大宗门处置勾结域外叛徒最残酷的刑罚，以神魂点燃魂灯，受尽无尽折磨而亡。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三人心中最后的硬气。被魔毒蛊惑的忠心，终究抵不过对死亡酷刑的恐惧。 沉默持续数息，那名伤势较轻的弟子浑身颤抖，率先绷不住了。 “我……我说！不要动用魂灯之刑！”此人声音发颤，“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很多隐秘大事，上面根本不会告知我们！黑衣长老，他是黑铁巷的管事，我们只听从他的调遣！” 林峰眼神微凝：“黑衣老者，他在千冶谷内部是什么身份？他和谁直接联络？” “黑衣长老平日里极少露面，对外的身份是千冶谷的外堂客卿。”那人连忙答道，“每半个月，便会深夜进入谷主大殿，向谷主递交文书汇报事务，我们这些底层之人，没有资格跟随入内，不知道殿内谈话内容。” 谷主大殿！ 林峰心中一沉。 之前只是怀疑千冶谷内部高层涉事，如今线索，直接指向千冶谷谷主，冶千山。 冶千山，南域赫赫有名的器道大宗师，一手锻造无数神兵利器，在整个南域声望极高，不少城池王侯、宗门长老，都以能够得到他亲手铸造的兵器为荣。谁也不会轻易怀疑这样一位名望盖世的人物会勾结域外。 “除了黑衣客卿，谷中还有哪些人被收买，被魔丹控制？”林峰继续追问。 “外堂不少铸器工匠，一部分守卫，都服食过腐心魔丹。”另外一名受伤弟子紧跟着开口，“但核心内门，我们接触不到，不清楚还有多少同党。谷内一切对外的魔器胚料转运，全部由谷主亲自下达密令，外人无权过问。每次运送，都会动用千冶谷专属的密闭矿车，由亲卫护送，直接送出山谷。” 林峰指尖轻轻敲击身下岩石，脑海快速梳理信息。 大批量沾染魔纹的器胚，经由谷主冶千山的手，源源不断交给域外势力。黑石城驿站缴获的那些兵器毛坯，源头果然来自千冶谷。 “上古裂隙，你们知道多少？”林峰继续发问。 提到上古裂隙四个字，三人脸上同时露出恐惧之色。 “听过传闻！”最先开口的弟子咽了一口唾沫，“黑衣长老私下闲谈时提起过，南域地下，有一处沉睡的上古域外裂隙，被古老封印镇压。谷主一直在搜集各类上古矿材，一边锻造兵器，一边修复一件上古解封器物。那件器物一旦完工，便可以削弱裂隙封印，迎接域外大军降临！” 林峰眉头紧锁。 修复解封器物！这件事，远比毁掉几处驿站要可怕得多。一旦裂隙封印被削弱，无尽魔物从地底涌出，整个南域都将生灵涂炭。 “那件解封器物，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三人同时摇头，面露苦涩，“那是谷主最高机密，只有黑衣长老偶尔能够远远看上一眼，我们连靠近存放之地的资格都没有。只听说，器物藏在千冶谷后山，封天铸炉深处，那里常年由谷主亲卫把守，寻常弟子严禁靠近半步。” 封天铸炉，千冶谷的核心重地。千冶谷世代传承的巨型熔炉，无数神兵皆出自于此，后山更是布下重重大阵，机关、杀阵遍布，防卫固若金汤。 林峰暗暗记下这个地名。 “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全部说出来。包括谷主近期动向，外来访客，一切异常之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自己知晓的碎片情报尽数道出。 谷主冶千山最近数月，极少公开现身，整日闭关在后山铸炉，很少处理谷中日常事务。千冶谷对外对外宣称谷主潜心钻研器道，铸造传世重器。 而且近期，不断有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来客，深夜到访千冶谷，直接由谷主亲自接待，不许任何旁人旁观。那些来客身上，隐隐散发出阴冷魔息，正是域外的使者。 另外还有一条关键消息。三日前，谷主已经察觉到黑石城驿站被捣毁，黑衣客卿失联。谷内已经加强戒备，关闭千冶谷对外山门，禁止弟子随意出入，同时大量调动亲卫，后山封天铸炉周边，守卫力量翻了数倍。 听到这里，林峰心中暗叫不好。 自己在黑铁巷木屋动手，黑衣老者身死，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入冶千山耳中。对方必然会猜到，已经有修士顺着器胚线索查到千冶谷。 冶千山疑心极重，一旦嗅到危险，极有可能加快解封器物的炼制进度，提前撬动上古裂隙的封印。 “还有吗？关于我，或者外来追查之人，谷内有没有下达什么指令？”林峰继续问道。 “有！”一名弟子脸色紧张，“谷主传下密令，说有外来宗门修士顺着黑石城线索前来调查千冶谷，一旦发现灰布短袍，伪装散修的青年，不论身份，就地格杀。整个千冶谷山下集镇，已经遍布眼线，四处搜寻你的踪迹！” 林峰微微颔首。果然，冶千山已经给自己下达了绝杀令。 该问的，大致已经问完。 三人所知晓的情报到此为止，再继续追问，也得不到更多核心秘密。底层爪牙眼界有限，只能接触这些皮毛。真正的真相、解封器物、裂隙的秘密，全部藏在后山封天铸炉之内，只有见到冶千山，才能够彻底揭开。 林峰指尖丹火流转，分出三缕微弱温和的火焰，缓缓渡入三人体内。丹火游走经脉，一点点灼烧化解他们体内的腐心魔丹残留毒素。 剧痛席卷三人身体，他们浑身不停抽搐，额头上大汗淋漓。半个时辰过后，毒素被祛除大半，虽然无法彻底根除多年侵染留下的暗伤，但至少已经摆脱域外的精神操控，不再是被摆布的傀儡。 “体内魔毒，我已经帮你们压制。”林峰收回丹火，目光淡漠看向三人，“你们犯下勾结域外的罪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不会直接杀你们，但也不能就此放任。” 他思索片刻，做出安排。 这三人不能带在身边，若是带往千冶谷，立刻便会被认出。也不能就地放走，一旦放归，立刻就会给冶千山通风报信。 林峰取出数枚封灵锁，以器道手法当场锻造，灵光一闪，锁在三人手腕之上。封灵锁会持续压制他们大半修为，没有林峰的独门破解手法，永远无法解开。 “我给你们一条生路。”林峰缓缓说道，“离开这片山林，去往南边清风宗驻点，将你们供述的所有实情，全部上报清风宗长老。封灵锁会暂时锁住你们修为，待到证据核实，确认你们戴罪立功，宗门自会为你们解开禁制。若是敢半路逃跑，封灵锁便会爆发，直接震碎你们经脉。”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应下。 林峰撤去禁锢他们肉身的灵力。三人挣扎着爬起身，不敢有半分歹念，互相搀扶，忍着伤口剧痛，向着南方清风宗的方向仓皇离去。 山洞之中再度恢复安静。 林峰独自一人站在岩洞中央，梳理方才审讯得到的全部碎片情报。 千冶谷谷主冶千山，南域器道巨擘，背地里勾结域外。在后山封天铸炉炼制解封重器，意图解开地下上古裂隙封印。如今已经察觉到有人调查，关闭山门，加强戒备，四处搜捕自己，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加速计划。 但是，一切仅仅只是人证口供。 口供不足以定一个大宗谷主的罪。冶千山在南域根基极深，人脉遍地，若是没有实打实物证，贸然闯入千冶谷对峙，反而会被扣上寻衅污蔑的罪名，到时候整个南域各大势力，都会视自己为敌人。 必须潜入千冶谷后山封天铸炉，寻找到解封器物，拿到确凿证据。 可如今千冶谷山门紧闭，山下集镇到处都是搜捕自己的眼线，明着进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林峰走出山洞，立于山巅。夜色深沉，月光洒落，遥遥可以望见远方千冶谷的轮廓。连绵山谷灯火点点，护山大阵灵光流转，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明路走不通，那就走暗道。”林峰目光望向千冶谷侧面的断崖险峰，脑海回忆起从三人口中得到的地理信息，“千冶谷西侧，有废弃古矿道，乃是早年开采灵矿所留，早已废弃，守卫薄弱，可以借矿道潜入谷内后山。” 就在他思索潜入计划之时，腰间传讯玉符忽然微微发烫。 是苏清月的传讯！ 林峰指尖灵光一点，一道淡淡的灵纹浮现在玉符表面，苏清月的声音，隔着遥远距离缓缓传来。 “林峰，宗门这边收到消息，千冶谷谷主冶千山已经向南域各大势力递出求援文书，倒打一耙。他指控有不明歹人潜入千冶镇，残害黑市客商，怀疑是清风宗弟子暗中蓄意挑衅千冶谷，已经邀请南域各大势力，三日后齐聚千冶谷，当众对质！” 听到这番话，林峰眼神骤然一变。 冶千山先发制人！ 三日后，南域诸多宗门、王侯强者齐聚千冶谷。到那个时候，便是一场凶险万分的公开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