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翠屏山上遇知音

翠屏山在京都西郊三十里外，山势不高，却是京都文人墨客最爱去的地方。 山腰有几座凉亭，依山而建，视野开阔，能俯瞰整片云海。 江文骑着白马沿着山道往上走，快到山腰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琴声。 他勒住马缰，侧耳倾听。 琴声悠扬，指法纯熟，但曲调里透着一股子压抑和不甘，像是有满腔心事无处倾诉。 江文顺着琴声寻过去，绕过一片松林，前方出现了一座八角凉亭。 亭子里坐着一个青衣女子，十指在琴弦上游走，长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侧脸线条柔和。 李轻衣。 江文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牵着马站在松林边上，闭上眼听。 琴声里的情绪太浓了。 所有负面情绪混在一起，通过琴弦倾泻出来。 江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太子妃的日子不好过啊。 表面上夫妻恩爱，实际上琴声把她的真实处境出卖得一干二净。 一曲终了。 李轻衣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江文拍了拍手，从松林里走出来，嗓音压得低沉。 “七弦抚尽，何处觅知音，但向朗月空林。翰墨残迹，谁得千秋理，且听松涛竹意。” 李轻衣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文身上。 黑色纱笠遮住了脸，月白色锦袍，腰悬宝剑和玉笛，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整个人站在松林边上，背后是云海和远山。 像是话本子里走出来的江湖侠客。 “你来了。”李轻衣站起身，嘴角弯了弯，“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江文把马缰系在亭外的树上，迈步走进凉亭。 “你的烦心事比我还多。”他在李轻衣对面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里带着三分感慨。 “如此优美的环境下，何不暂时放下一切纷扰，享一时宁静。” 李轻衣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这人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京都那些文人墨客的酸腐劲，也不是武将的粗犷，而是一种很随性的洒脱。 “你的事可解决了？”李轻衣问。 江文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一声。 “解决了。” “既有缘无分，强求反而失了体面，不如放下，开始新的生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行，但那股子看破红尘的劲藏都藏不住。 李轻衣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真正的深情和洒脱。 不是太子那种虚伪的温柔，不是那些文人装出来的多愁善感。 是真的经历过刻骨铭心的感情，真的放下了，才能说出这种话。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李轻衣往前走了半步。 江文没有回答。 他解下腰间的玉笛，转身走到凉亭外面，靠在一棵松树上，笛子横在唇边。 第一个音出来的瞬间，李轻衣的呼吸停了。 曲子的开头低沉悠远，像是在回望过去的恩怨纠葛。 然后中段一转，豁然开朗。 所有的执念都放下了，天地辽阔，纵马而去。 洒脱，无拘无束，又不失豪情。 策马江湖，恣意潇洒的画面扑面而来。 李轻衣站在凉亭里，两只手攥着裙摆，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吹笛的背影。 她曾经倾慕太子的文采和才情。 觉得太子写的诗词冠绝京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顾一切地嫁给了太子。 可嫁进东宫之后才发现，太子的才情都是假的。 那些诗词是幕僚代笔的，那些琴曲是别人教的，连下棋都是让着他赢。 而现在，她却遇到了真正的才子。 真是造化弄人。 一曲终了。 江文把玉笛从唇边放下来，转过身看向李轻衣。 “你要去游历江湖？”李轻衣的声音有些飘。 “不错。”江文点了点头，语气里全是向往。 “大漠孤烟，长衣飘飘水迢迢。” “万里缥缈，策马云霄山多娇。” “红尘一梦，青山随着冷风摇。” “抚琴听蝉，遥看落日耀北郊。” “走在西风古道，世间千般纷扰随云散。”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幅画，在李轻衣脑海里铺展开来。 自由，洒脱，无拘无束。 那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世间千般纷扰随云散。”李轻衣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眶有些发热。 “真好。” “可惜你能走，我却不能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无力。 江文没有接话，而是走回凉亭，在李轻衣对面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人生难得遇知音，与知音倾诉，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你若想听，我便每隔一段时间回来说与你听。” 李轻衣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 她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然后又怕太过急切，补了一句。 “每个月十五，我都会去观音庙上香。” 江文点了点头，“那便每月十五，观音庙见。” 李轻衣盯着江文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 “既为知音，何不坦诚一见？” 江文的心跳快了半拍。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九阳真气开始运转，一缕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面部。 千人千面启动。 鼻梁两侧的肌肉收紧，鼻骨往上挺，下颌角的咬肌收缩，整个脸的轮廓变得棱角分明。 江文伸手摘下了黑色纱笠。 李轻衣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面前这张脸，英俊得不像话。 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眉目间带着一股子凛然的英气。 比太子俊朗。 比京都所有的公子哥都好看。 李轻衣盯着江文的脸看了好几息，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以你的长相和才情。”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竟然还有女子会不慕？” 江文笑了一声，“有人爱财，有人爱权，各有所求。” 李轻衣沉默了，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年她不也是因为太子的身份才嫁过去的吗？ 如果当时遇到的是面前这个人，她还会选择太子吗？ 她心里很清楚，不会。 “也是。”李轻衣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琴案后面坐下。 “听君之言，轻衣心有所感，便谱一曲为君送行。” 她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悠扬的琴声响了起来。 江文靠在凉亭的柱子上，闭上眼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