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为韩京墨解围

韩京墨今天的照片，看着有点心酸。 今天他值夜班，办公桌上搁着病历本和一碗泡面，叉子插在泡面桶里，面条已经泡发了。 “这是你晚饭？” “嗯。” “就吃这个？” “快。” 唐棠看得直摇头。 她瞥了一眼工位上的点心盒，是限量版的，托代购排了一个小时才抢到，还没来得及拆。 韩京墨有个小秘密，他其实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只是自己没那个心思去买，如果是别人送的，来者不拒。 OK，就这么决定了。 唐棠拎起点心盒走出门，开始叫车。 每次都是他来找她，今天她想把剧本反过来写。 ----------------- 医院晚上没了门诊，清净了不少。 韩京墨在风湿病科，位于病房10楼，唐棠走出电梯，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到拐角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听着像有人在吵架。 唐棠拐了个方向，看见一群人围在一间病房门口。 争吵的声音突然变大，其中一个人的嗓门尤其响亮。 “你们到底能不能治？不能治我们转院！”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脸红脖子粗，指着病房里面大声嚷嚷，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像是他妻子，正拽着他的袖子不停地“你小声点”，但他不管不顾。 “我爸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越烧越厉害，你们查两天了还没个结果！” 护士拦着他：“先生，您先别激动，韩大夫正在看检查结果。” “韩大夫？哪个韩大夫？给我叫出来！” 护士被他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是我。” 是韩京墨的声音。 ----------------- 韩京墨推开一间病房的门，向男人走来，胳膊里夹着厚厚的病历本。 “您好，我是主治医生韩京墨，您父亲的情况——” “你就是韩大夫？”男人打断了他，“我问你，我爸反复发烧两天了，你们查了一大堆东西，到底查出什么了没有？” “您先别急检查流程还没结束。” “流程什么流程？哪门子流程？你们是不是想黑我们钱，啊？”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他病房的人纷纷出来看热闹。 “您听我说，您父亲的病情比较复杂，发热的原因有很多种，我们已经排除了细菌感染和肺部问题。” “排除排除！你们就知道排除！”男人一拳砸在墙上，“我爸快80了，经得起你们这样折腾吗？你们是不是故意拖？拖到我们转院你们就不用负责了？” 妻子在旁边使劲拽他：“行了行了，你别这样……”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要你们医院好看！” 男人还在闹，离真正意义上的医闹仅一步之遥。 韩京墨意识到了这一点，闭上嘴，不敢继续解释。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护士们没人敢出声。 这样下去可不妙。 唐棠见过几次韩京墨出诊，他给病人聊病情时，逻辑很清楚，病人只要好好听都能听懂，但面对这种不讲道理只有情绪的人，他那些逻辑完全不顶用。 她捏了捏拳头，走了过去。 “叔叔，麻烦您小点声。” 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到来，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她没穿白大褂，胸前没有工牌，手里拎着一盒点心，看上去像是病人家属。 “唐棠！？” 唐棠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说话。 ----------------- 男人瞪着唐棠：“你，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不好意思，叔叔您声音太大了，吵到其他病人休息了。” 她摇摇头，捂着胸口叹了口气。 男人见她突然示弱，有点不知所措。 “里面那位是您父亲吗？快80了？” 趁他发愣，唐棠赶紧问。 男人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气焰稍微收了收，但还是没什么好气：“78了。” 唐棠的语气柔和下来：“那跟我外公年纪差不多大，我外公去年肠胃出了问题，一直便血，然后住院了，医生给他做了胃镜，一直查不出原因，把我妈急得不行，跟您一样，也是跟医生说不行就转院。” 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后来大夫跟我妈说，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做胃镜的时候没找到出血点，胃镜能看到的范围有限，有些地方镜子拐不过去，所以他们讨论了换方案，做胶囊胃镜，就是吞一个带摄像头的小胶囊，它能走到胃镜去不了的地方，这样看得更全。” “后来怎么样了？” 唐棠顿了顿：“出血点找到了，医院立马给他做了手术，在他小肠里打了个结，现在老人家身体可好了，昨天还嚷嚷要喝白菜丸子汤呢。” 男人沉默不语。 “我跟韩大夫挺熟的，他这人不太会说话，但您父亲现在这情况，他比您还着急，吃饭都顾不上，可是急没有用啊，有些检查做两三遍可能都找不出来原因，医生控制不了。” 唐棠略微抬高音量，语气真诚。 “您要是信不过他，可以转院，但转过去之后，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安排病房、排队检查，流程全都重跑一遍，老爷子快80了，您想想，经得起这个折腾吗？” 男人的眼神悄然变化。 妻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小姑娘说的有道理，人家医生也不容易……” 韩京墨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病历本。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半天挤出一句：“那，您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明天上午，血培养72小时才能出结果，等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韩京墨一口气说完。 “……行吧。” 男人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病房，他的妻子不住地向着众人鞠躬。 很快，病区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护士松了一口气，纷纷向唐棠投来崇敬的目光。 唐棠举起手里的点心盒，冲韩京墨晃了晃：“外卖，给你送进去？” 韩京墨没有接，回头自顾自地往前走。 “喂！” 这家伙哪根筋搭错了？ ----------------- 值班的休息室不大，书桌上一团乱，那碗凉透的泡面还没扔。 唐棠把点心盒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韩京墨没坐，就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副陌生的表情。 有点吓人。 唐棠不由地缩了下肩膀。 “你刚才为什么站出来？”他问。 唐棠歪了歪头：“什么？” “你知不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他要是跟你动手怎么办？” “你在担心我？” 韩京墨放在桌上的手捏成拳头。 “……对，我担心你。” “你也太小看我了，韩京墨。” “什么？” “你当我是谁啊？我混互联网的啊，说错一句话就会被网暴。” 韩京墨噎了一下。 “我跟太多怪人打过交道了，我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动手，什么样的人不会，刚才那个大叔不会的，他只是情绪上头才急了，可你那嘴皮子功夫，只会真的把他惹火。” 韩京墨低下头，沉默不语。 “好啦，我跟你保证，”她盯着他黑沉的眼睛，“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多看看情况，等你应付不了了，你再找我。” “……” 他看着唐棠，表情很是怀疑。 “喏，我这周抢到的限量款，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呢，便宜你了。” 唐棠把桌上的点心盒往他面前一推。 “少吃点泡面吧，别跟我外公一样吃出胃病了，我可不想复诊的时候在病房见到你。” “……嗯。” 韩京墨低头望着点心盒，接过来。 “任务完成了，我先走啦。” 唐棠拉开凳子起身，要出办公室的门。 “唐棠。”韩京墨叫住她。 “嗯？” “今天谢谢你。” “客气啥。” 唐棠没回头，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电梯间一片黑，她刚想跺脚，手机一声响，给声控灯叫亮了。 韩京墨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那盒她送去的点心。 配文：“以后泡面不吃了。” 唐棠笑了笑，把手机装进口袋。 今天这趟，没白来。 外面凉风扑面，唐棠张开双臂，迎着街角的灯光走向人群。 眼前距离方案完成，只剩下一项工作，样片拍摄。 ……要是能像今天一样顺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