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念归十三，再入东海

念归十三岁那年夏天，敖九要回东海一趟。 老龟丞相托人带信来，说龙宫要办一场“万龟大会”。东海、西海、南海、北海的龟族都要来。敖九是东海龙宫的巡海大将。必须回去主持。敖九拿着信。看了半天。 “万龟大会。九爷得回去。”他道。 “去多久？”陆风问。 “一个月。”敖九道。 “那你去。念归跟你一起。”陆风道。 “念归跟我一起？”敖九愣了一下。 “对。让他出去走走。见见世面。”陆风道。 “爹。念归要去东海？”念归从屋里跑出来。 “对。跟敖九去。看看万龟大会。”陆风道。 “好。”念归道。 小寒从院子里探出脑袋。 “念归。你又要出门？”他问。 “嗯。去东海。”念归道。 “小爷也去。”小寒道。 “你化形练完了？”念归问。 “练完了。最后一重过了。现在小爷能一直保持人形。想变麒麟就变。想变人就变。”小寒得意道。 “那你去。”陆风道。 “好嘞！”小寒跳起来。 三人出发。敖九背着他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包袱。小寒化着人形。冰蓝短发。腰间别着一柄短剑。那是他自己打的。不太好看。可很利。念归背着小包袱。腰间别着真剑。背后背着木剑。脖子上挂着两枚玉佩。三人朝东海方向走去。 路上。敖九很兴奋。他一边走一边讲万龟大会的事。 “万龟大会每十年一次。东海、西海、南海、北海的龟族都会来。有老龟。有小龟。有能打的。有能算的。还有能变戏法的。”敖九道。 “变戏法？”念归问。 “对。西海有一只老龟。能变出各种东西。石头变花。花变鸟。鸟变鱼。”敖九道。 “那念归要看。”念归道。 “还有南海的龟。会唱歌。唱得特别好听。每次万龟大会。它们都要唱三天三夜。”敖九道。 “那九叔会唱吗？”念归问。 “九爷不会。九爷只会打架。”敖九道。 “你只会挨打。”小寒道。 “九爷也会打！”敖九不服。 “你上次跟敖九打。被他一尾巴抽飞了。”小寒道。 “那是意外。”敖九道。 “天天意外。”小寒道。 念归笑了。 三人走了半个月。到了东海。老龟丞相在龙宫门口等着。看到敖九。老泪纵横。 “你这龟崽子。可算回来了。”他道。 “九爷回来了。万龟大会准备好了吗？”敖九问。 “准备好了。就等你。”老龟丞相道。 “那行。九爷去换身衣裳。”敖九道。 “你还有衣裳？”小寒问。 “九爷有。龙宫发的。巡海大将的官服。”敖九道。 “你穿过吗？”小寒问。 “没穿过。太丑。”敖九道。 “那你现在穿？”小寒问。 “万龟大会。得穿。”敖九道。 敖九去换衣裳。念归和小寒在龙宫里逛。念归看了珊瑚。看了珍珠。看了海马。看了会发光的鱼。他最喜欢一只小海龟。那小海龟刚出生不久。壳还是软的。念归蹲在水池边。看了半天。 “九叔。这小海龟叫什么？”念归问。 “还没起名。刚出生的。”敖九换好衣裳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青蓝色的官服。上面绣着龙纹。头上戴着一顶小冠。看起来像个官。 “九叔。好看。”念归道。 “真的？”敖九问。 “真的。比平时好看。”念归道。 “那当然。九爷是巡海大将。”敖九挺起胸。 小寒在旁边笑。 “笑什么？”敖九瞪他。 “没笑。”小寒道。 “你明明在笑。”敖九道。 “小爷笑你帽子歪了。”小寒道。 敖九伸手扶了扶帽子。 万龟大会在龙宫大殿举行。来了几百只龟。有老有少。有大有小。有绿壳的。有黑壳的。有金壳的。有银壳的。念归站在角落里。看着满殿的龟。觉得好玩。 “九叔。哪只是西海的？”念归问。 “那边。金壳的那只。叫金不换。是西海龙宫的龟丞相。”敖九道。 “那只会变戏法？”念归问。 “对。你等着看。”敖九道。 金不换上场。他站在殿中央。念了一块咒。然后。他从壳里掏出一块石头。往地上一扔。石头变成了一朵花。花又变成了一只鸟。鸟又变成了一条鱼。鱼游了一圈。又变回石头。念归看呆了。 “好厉害。”他道。 “九爷也会。”敖九道。 “你会？”小寒问。 “九爷会变石头。”敖九道。 “变什么？”小寒问。 “石头变石头。”敖九道。 小寒翻了个白眼。 南海的龟上场。它们排成一排。开始唱歌。那歌声极慢。极柔。像是海浪拍岸。又像是风吹过珊瑚。念归听着。觉得心里很静。他想起青云山的瀑布。想起碧水潭的水声。想起剑庐后面的竹林。他忽然有些想家。 “九叔。念归想家了。”他道。 “万龟大会还有五天。开完了。九爷送你回去。”敖九道。 “好。”念归道。 万龟大会开了五天。念归看了变戏法。听了唱歌。还跟几只小龟玩了捉迷藏。他最喜欢一只西海的小龟。叫金小七。金小七比念归小一岁。壳是金色的。很漂亮。两人在龙宫里跑来跑去。小寒在后面追。敖九在后面喊。 “别跑！摔了九爷不负责！”敖九喊。 “不摔！”念归道。 “你上次说不摔。结果撞了珊瑚。”敖九道。 “那是意外。”念归道。 念归笑了。 万龟大会结束那天。敖九送念归和小寒离开龙宫。老龟丞相站在宫门口。给念归塞了一颗小珍珠。 “拿着。保平安。”他道。 “谢谢丞相。”念归道。 “叫爷爷。”老龟丞相道。 “爷爷。”念归叫。 老龟丞相笑了。 “陆风。这孩子。比你强。”他道。 “哪方面？”陆风问。 “嘴甜。”老龟丞相道。 陆风笑了。 三人离开东海。朝青云宗走去。敖九走在前面。壳上多了几道新痕。是这几天在龙宫里爬珊瑚蹭的。小寒走在旁边。笑话他。 “你壳上全是印子。”小寒道。 “那是勋章。”敖九道。 “什么勋章？”小寒问。 “九爷回龙宫。虾兵蟹将排队摸的。说沾沾剑客的运气。”敖九道。 “他们摸你壳？”小寒问。 “对。九爷的壳。现在龙宫里是吉祥物。”敖九道。 小寒笑得直不起腰。 念归走在陆风旁边。牵着李灵儿的手。他忽然停下来。 “爹。”他叫。 “嗯？” “念归想青云山了。”念归道。 “想什么？”陆风问。 “想爷爷。想奶奶。想太师伯。想风爷爷。想山叔。想柔姨。想金瞳雪貂。想后山的瀑布。想碧水潭。想剑庐。”念归道。 “那你回去就能看见。”陆风道。 “嗯。”念归点头。 他继续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些。 “陆风。”李灵儿轻声道。 “嗯？” “念归像你。”她道。 “像什么？”陆风问。 “像你一样。走多远。都会想家。”李灵儿道。 陆风笑了。他牵起念归的另一只手。一家三口。朝青云宗方向走去。身后是东海。前方是家。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