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祝你生日快乐

女生宿舍，3栋601。 离熄灯还有二十分钟，宿舍里水气氤氲，空气里满是洗发水的清香。 林静雪正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刷着牙。许清言坐在一桶冒热气的热水前，晃荡着两只白嫩的小脚。 “呐，小鱼！你二外填好了吗？”许清言仰起头，看向她的上铺。 周稚瑜抱着《挪威的森林》，坐在上铺的床沿。她光着脚，脚趾微微蜷着。脚踝纤细得不盈一握，白嫩中透着淡淡的粉。浅紫色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头，领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精致地锁骨。 “嗯……我还没想好呢。”她微微撅着嘴唇，似乎在思考。 “我和静雪都要去韩语喔，而且班上好像棉棉、梓琪和叶舟鸿他们也要选。”许清言轻轻捏住自己的脚尖，水面被拨弄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林静雪将牙膏沫吐掉，又漱了漱口：“韩语班都快被我们4班占领了。” 周稚瑜的指尖微微一颤，书页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我也选韩语吧。” 如果他也要选韩语的话…… 在灰暗的童年里，唯一的光亮只有与他待在一起的时间。 初中三年她被家长管得严，没有机会找他。 现在高中好不容易重逢了，她想和他重新成为朋友。 …… 节能灯管散发着略显冷硬的白光，照在周稚瑜微微低垂的后颈上，衬得那截皮肤像白瓷一样细腻。 叶舟鸿看着教室前排的背影，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嘿，醒醒。” 一只略显肉感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清言歪着头，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叶舟鸿猛地回过神，稍稍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在纸条上快速写道： 【她居然选韩语？我还以为像她那种全能学霸，不是法语就是德语，总之得是那种听起来就很“精英”的科目。】 许清言撇撇嘴，画了一个夸张的翻白眼小表情： 【学霸也是人好不好！小鱼压力也很大的。上次在宿舍聊天，我给她安利了几首k-pOp，我看她听得挺认真的。】 【倒是你，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选韩语吗？本来我和小鱼说，韩语班有好多熟人，静雪和你都在。结果你去选了日语，静雪又被她妈逼着去了法语。(≖_≖)】 叶舟鸿用力地咬着下嘴唇。 【其实……我有个朋友，最近很苦恼。】 这个拙劣的开头，是每一个自卑暗恋者的万能挡箭牌。 他把自己在家里的窒息，以及面对周稚瑜的胆怯，全都包装成那个“朋友”的故事。 【他暗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女生。小时候关系挺好，但后来对方越来越闪耀，像是在发光的星星。他成绩不好、家境普通，根本配不上对方。他们现在连话都说不上，他也不了解现在的她。他很努力想变好，但又觉得这种追逐在对方眼里，可能只是个笑话。】 【如果是你，会建议他怎么做？】 许清言接过纸条后，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她转过头，认真地打量着叶舟鸿。 眼前的少年微微佝偻着背。 这种姿态，和他在舞台上抱起吉他、眼神发亮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没有拆穿他拙劣的借口，而是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回复。 【告诉你那个朋友，他真的很笨！】 叶舟鸿心里苦笑一声。 果然，连许清言这种乐天派都觉得没戏吗？ 【如果那个女生真的只看重成绩和家境，那她根本不值得被暗恋这么多年！而且，他凭什么觉得自己的努力很可笑？】 【星星之所以遥远，是因为他一直低着头看地板。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一眼，就急着判自己死刑了？】 叶舟鸿盯着最后那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落笔： 【可是差距是实打实的。不管是成绩排名，还是未来的出路，那个女生的背影真的离他太远了。】 许清言看得着急。 那个女孩应该是他的白月光，可白月光也是人啊！ 更何况他们俩还是青梅竹马，就像自己和静雪一样，想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是易如反掌吗？ 草稿纸已经被写满，于是她翻到背面接着写： 【差距是用来追的，不是用来逃的。星星之所以挂在高处，是为了照亮夜路，而不是为了让人觉得羞愧。他只要坚持往前走，星光就一定会落到他肩上。】 【要是他愿意鼓起勇气，那我也愿意当军师喔~】 【一定要加油呀！】 “叮铃铃——”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让你的朋友别难过啦。”许清言地起身，递给叶舟鸿一块巧克力，“喏，安慰一下你那个“朋友”。眼前的烦恼再苦，最后也一定会甜的。” 还没等叶舟鸿开口，那抹俏皮的短发已经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叶舟鸿拆开包装，把那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很苦，那是百分之八十五浓度的黑巧。 但随着可可脂在舌尖慢慢化开，喉咙深处竟真的一点点泛起了若有若无的甘甜。 十点钟下晚自习，宿舍熄灯时间是十点四十。 回宿舍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做，叶舟鸿每次都会在教室留到最后再走。 他含着巧克力，翻开教辅的三角函数篇章。 快要期中考了啊…… 前30，真的有可能吗？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空气安静下来后，一股清冷的铃兰花香却悄悄变得清晰。 周稚瑜还没走。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叶舟鸿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眼前的教辅也看不下去了。他不敢抬头，只好反复收拾着桌面，装作很忙的样子。 前排传来拉链滑动的清脆响声，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她起身了。 【星星之所以遥远，是因为他一直低着头看地板。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一眼，就急着判自己死刑了？】 星星的确遥远，但如许清言所说，他该抬头看看了。 叶舟鸿的心跳失去控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在飞速流失。 “班长。” 他本来想叫周稚瑜的名字，但话说出口，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班长”。 也许是不敢叫她的名字吧…… 她在前门停住，缓缓回过头来。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 “怎么了？”她问。 叶舟鸿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太大，膝盖顶到课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疼得倒吸凉气，却顾不得揉，大步跨出座位。 “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停住，这个距离让他觉得稍微安全一点。 周稚瑜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叶舟鸿此刻有些狼狈的身影。 “那个……国庆那天晚上，其实我没带手机。” 叶舟鸿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好不容易攒下的勇气就会漏光。 “我妈把手机收走了，说不考进前三十不还给我。她不小心说漏嘴了，我才知道你发过消息给我。”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肺部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周稚瑜嘴角浅浅勾起，却又迅速被她压下去。 “嗯。” 教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对不起啊，班长。”叶舟鸿深吸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沉重的包袱。 “噗。” 一声极轻的笑声在空旷的教室内响起。 叶舟鸿惊愕地抬头。 周稚瑜竟然在笑？ 她很快就敛住了表情，重新用清冷的表情伪装了自己。 “叶舟鸿，你真的挺笨的。” 她走到教室门口，半侧过脸。那截白皙的下颌线，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那天太晚了，忘了说。” “叶舟鸿，十六岁生日快乐。” 啪！ 一声轻响，整栋教学楼的灯光整齐划一地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叶舟鸿愣在原地，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个清冷又温柔的背影。他适应了几秒，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那个依然等在门口的少女。 “走吧。”她轻声道。 走廊很黑，只有应急出口发出的幽幽绿光。 叶舟鸿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刻意落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 这样就不用和她并肩，失控的心跳也能稍微平复一点。 可周稚瑜似乎也放慢了脚步。 等走出教学楼，两人又并肩走在了校道上。 温柔的晚风拂过，玉兰树沙沙作响。 叶舟鸿低头看着地面。 水泥地上映着两个长长的影子，随着步伐的起伏，那两个影子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穿过操场，走过食堂，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分岔口就在眼前。 路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缩得很短。 “那个……”叶舟鸿停住脚，看向右边的男生宿舍区，“班长再见。” 周稚瑜抿了抿唇。 “期中考加油，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