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安西白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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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助餐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兕子趴在长孙皇后肩头,眼皮一沉一沉的,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西瓜。
长孙皇后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后背,朝众人点了点头,先带着孩子回房间去了。
其他人陆续进了客厅,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大家都在等苏明的故事。
苏明也没绕弯子,往沙发上一坐,直接开了口。
“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安史之乱。为了平叛,大唐将原本驻守西域的精锐边军大批内调,导致安西、北庭防务骤然空虚。一直虎视眈眈的吐蕃趁机扩张,最终攻陷了河西走廊。”
他顿了一下。
“那里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咽喉,一断开,安西都护府就很难跟朝廷联系上了。”
李二脸色一沉。
“又是李隆基。这么一来,西域不就全丢了?”
苏明摇了摇头。
“西域没丢,至少不是全丢了。而这正是安西白发兵的故事开始之时。”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全都坐直了身子。
苏明继续开口。
“安西都护府就是以龟兹为核心的安西四镇。当时留守的将领叫郭昕,他是平定安史之乱的名将郭子仪的侄子。”
李二沉声开口。
“这个我记得。香积寺那次惨烈之战,他就是唐军的统帅。无愧于大唐名将之称。”
苏明轻轻点头。他本来想解释一下,真正的统帅是李唐宗室挂名,郭昕只是实际指挥者,想想又觉得没必要,继续开口。
“这个时候,他手下只有三千左右的士兵,但已经没有大唐的支援了,一切都要靠自己。”
李白好奇。
“他为什么不直接回大唐?三千人在那里不安全吧?”
众人一愣。李承乾笑着开口。
“李先生没从军可能不清楚。身为边关守将,无令调兵可不行。而且……”
他叹息一声。
“即便朝廷想让他回来,恐怕也联系不上了吧?”
苏明轻轻点头。
“正是如此。郭将军从此就在那里驻守。这一守,就守了四十二年。”
众人脸色大变。李二瞬间不淡定了。
“怎么回事!四十二年,大唐不管了?”
李白也愣住了。
“四十二年,他们居然守了四十二年?”
苏明叹息一声。
“这四十二年里,他们自己屯田,自己跟西域各国贸易换取粮食。但他们一直在那里,一直为大唐守卫安西四镇。”
他看向众人。
“当然他们也没放弃和大唐联系,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派出信使,但太难了。吐蕃的游骑会截杀往来人员。一直到二十年后,终于有一个信使到达长安。”
“那时候是唐德宗在位。他见到信使后大为震惊。所有人都以为西域已经丢光了,没想到还有一支孤军在那里守卫。”
“朝廷给予了他们所能给的一切荣誉。郭昕被擢升为安西大都护,并封为武威郡王。全军将士也得以连升七级。”
“然而,此时的大唐已国力衰微。除了名号与荣誉,没有派出一兵一卒的援军。他们只能继续依靠自己。”
李二双目微红。
“是大唐辜负了他们。”
李令月心中一紧。
“那他们怎么办?”
苏明无奈苦笑。
“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守在那里。因为他们始终记得,自己是大唐将士,是在为国守边。”
众人心中一沉,全都沉默了。
苏明再次开口。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甚至都等不来信使返回,到死都不知道大唐发生了什么。”
众人沉默,这更是让他们不好受。
“而在这四十二年里,吐蕃也一直没放弃进攻。”
“吐蕃深知,要控制西域,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因此对龟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然而,郭昕凭借有限的兵力,成功做到了“让吐蕃军顿兵城下,无计可施”,迫使吐蕃放弃了速胜的幻想,转而进入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双方随时都可能爆发一次大战,这也是他们派出的信使难以成功的原因。”
李二脸色阴沉。
“吐蕃!”
其他人也是脸色难看。就这么点人,要守住那里,有多难可想而知。
苏明继续。
“他们就这么一直守,从青年变成老年,从黑发变成白发。直到四十二年后,吐蕃大军再次围攻龟兹。”
“此时郭昕已坚守四十二年,城内能拿起武器的不过数百人,且尽是白发苍苍的老兵。”
“但他们仍然没有放弃。这些白发苍苍的老兵再次拿起武器。最终,全军覆没。”
李令月动容。
“何苦!他们就算投降,也没有人会怪他们。”
苏明摇头。
“他们不会投降的。不然这四十二年里,有无数机会投降。”
李二长叹一声,再次重复。
“是大唐辜负了他们啊。”
天幕下,各朝均是动容。
大唐长安,西市口,一个卖胡饼的老汉把手里那块面饼往案板上一搁,仰着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四十二年。咱大唐的兵,在外头守了四十二年。从年轻守到老,一个都没回来。”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攥着拳头,眼眶发红。
“三千人守四十二年。那得吃多少苦?没粮了自己种,没援兵了自己扛。换我,我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不远处,几个读书人站在茶馆门口,谁都没说话。半晌,一个年长些的才低声开口。
“四十二年不通音信,还能守着。这已经不是“忠”字能概括的了。这是把命都押上去了。”
茶馆里,一个穿绸衫的富商放下茶碗,叹了口气。
“我做了半辈子买卖,最看重的就是个信字。这帮兵,守了四十二年,等的不是什么封赏,就是等一个朝廷还记得他们的消息。可朝廷连个回信都送不回去。”
旁边一个老者捋着胡子,声音很低。
“白发兵。白发兵啊。这几个字,够后人记几辈子了。”
武周,洛阳宫。
武则天靠在龙椅上,手指搭着扶手,慢慢收拢了一下。她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李唐的国运还真是顽强。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这样的人替它守着边关。
不过她也没什么担心的。既然武家都是废物,太平又不想当皇帝,那她已经没有其它选择了。
也罢,能成为第一个女皇帝,她也挺满足了。史书上不管怎么写,她的武周朝肯定要在上面留下痕迹。
她现在的目标已经换了,那就是把武周打造成为盛世,让天下人都看到她的成就。还有另一个,为她女儿的太平会铺平道路。
她们母女都要青史留名。
她沉声开口。
“传旨,让王孝杰整军备战。朕给他临机决断之权,他觉得准备好了,那就帮朕收复安西四镇,重建安西都护府。”
“另外,将安西白发兵的事迹刻碑留念。”
百官懵了,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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