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皇帝的决心

“东辰国的文明，究竟是到了何种地步？” 偏偏，东辰国从不显山露水。 ...... 金銮殿上，那辆两轮车被两名锦衣卫抬进来时，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窃笑声从群臣队列里浮起来。 “陛下。” 礼部侍郎捋着胡须，眼皮半抬不抬地扫了眼那铁架子，“此物......可是英特国进献的刑具？两根铁棍支个轮子，莫不是让人站着受罚的？” “是啊陛下。” 又有人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老臣的慵懒，“老臣眼拙，实在看不出这物件与“车”有何关联。既无辕，又无篷，连拉车的牛马都无处套绳，如何行进？” 皇帝高坐龙椅，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目光扫过殿下那一张张写满“见识”的脸，忽然笑了。 “此物，名为自行车。” 他语气平淡，“不用牛马，不用人力推拉，踩上踏板，便能日行百里。” 殿内一寂。 随即，礼部侍郎嘴角抽了抽，勉强躬身：“陛下说笑了。没有牛马拉拽，车如何会走？难道......这车自己会跑不成？” “牛马？” 皇帝眉梢微挑，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凝着一层寒霜，“刘爱卿，你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脑子倒是读成了牛马。” “朕今日告诉你......” 他缓缓直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刺目地一闪，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砸得满殿回响： “你自己，就是那头牛马。” “......” 礼部侍郎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 皇帝不再看他，只一挥手：“周统领，给朕的臣子们，演示演示，什么叫“人当牛马”。” “遵旨！” 殿门洞开，晨光涌入。 锦衣卫统领周肃大步踏入，一身飞鱼服飒飒作响。 他行至殿中那辆漆黑锃亮的自行车前，单手握住车把，长腿一跨，腰肢微沉，双脚踩上踏板。 “这、这成何体统！” 有老臣别过脸去，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辱斯文的场面，“御前骑铁棍，简直......” 皇帝一记扫过来，老臣立马噤声。 这老东西，私底下这是玩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周肃得令后，双脚发力。 车轮碾过金砖地面，发出轻快而绵密的“沙沙”声。 起初两圈还有些晃，他腰肢一拧，瞬间稳如磐石，竟在殿前广场上骑出一道笔直的线，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嗖......” 礼部侍郎张着嘴，那句“成何体统”卡在喉咙里，上不得下不得，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瞪着眼，看着那辆“铁棍子”竟真的载着人跑了起来，且跑得比马还稳、还快，手里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妖......妖法？”有人喃喃。 “定是英特国的秘术！”兵部尚书猛地回过神，像是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声音都拔高了。 “陛下，此物必是英特国那帮番邦进献的奇技淫巧！我东辰虽......” “番邦进献？” 皇帝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 他缓缓起身，龙靴踏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殿角。那里，用一块灰布盖着个东西，灰扑扑的，落满了尘。 皇帝伸手，猛地掀开灰布。 露出底下那辆英特国原版的自行车，链条锈迹斑斑，座椅硬得像块砧板，车把歪歪斜斜，其中一个轮子还瘪了半圈，与周肃身下那辆漆黑锃亮、线条凌厉的坐骑相比，简直像个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烂。 “这才是英特国送来的。” 皇帝伸手指着那堆废铁，指尖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链条三日一断，座椅硌得人三天下不了地，骑不过五里就得散架。” 他转过身，龙袍翻卷，目光如炬，扫过满殿呆滞的脸。 “而周统领身下这辆，是神农夫人亲手改的。齿轮精钢所铸，座椅牛皮包棉，链条绷得恰到好处，骑上三十里，腰不酸，腿不疼，速度比那堆破烂，快上三倍。” 群臣的脸色，从方才的鄙夷、质疑、茫然，瞬间转成了极度的震惊与狂热。 礼部侍郎连掉在地上的笏板都忘了捡，伸着脖子去看那辆改良版自行车，眼珠子几乎要黏在精钢齿轮上。 “三......三倍？” 户部尚书杜卫邵感慨，“神农夫人......竟连英特国的神器都能改。” 陈尚书也连连点头，赞叹道：“此等巧思，简直是夺天地造化！” 方才骂“奇技淫巧”的大臣，此刻喉咙滚动，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出近乎谄媚的笑。 “陛下，臣......臣能否借这神行器一观？不不，一骑？臣府上离此不过二十里，骑回去正好......” “陛下，老臣也想试试！” “陛下，臣家中幼子体弱，正缺此等代步之物......” 一时间，满殿朱紫，竟像是菜市场里抢白菜的婆娘，你推我搡，全无仪态。 皇帝看着这群方才还满脸“圣贤之道”的臣子，此刻一个个眼冒绿光，护食般一挥手。 “滚。朕自己还没能骑呢！” 退朝后，御花园。 皇帝换了一身便服，遣散了所有宫人，只留周肃在旁扶着。 他跨上那辆自行车，龙靴踩上踏板，腰肢僵硬地扭了扭，车轮歪歪扭扭地滑出去半丈...... “陛下！”周肃心惊。 “闭嘴！” 皇帝低喝，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车把。 歪歪扭扭，跌了又摔。 半响后，皇帝终于掌握了那股微妙的平衡。 他腰肢一松，车轮稳稳地碾过御花园的青石板，风灌进便服的领口，竟吹出几分少年人般的畅快。 他越骑越快，掠过假山，穿过回廊，惊得池中的锦鲤四散奔逃。 “好！好！” 皇帝在风声中大笑，龙颜舒展，竟有几分难得的稚气。 然而，当他骑到宫门处的石板长街时，车轮碾过一道年久失修的裂缝，整个人被颠得腾空半寸，龙臀重重砸回硬木座椅，疼得他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这破路！” 皇帝猛地刹住车，单脚点地，看着那条坑坑洼洼、裂缝纵横的石板长街，脸沉了几分。 他伸手揉了揉被颠麻的尾椎，忽然下定决心开口：“这路，必须修了！” “朕要这天下，再无颠簸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