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但是……

“你疯了！” 谭红云怎么都没想到，盛燕宁会恨她至此： “我不就是忽视过你吗？” “我都跟你说了，我以后会改！” “我都在尽量，不，我已经在拼命的弥补，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她的声音颤抖，眼泪瞬间滑落，脸上是真切的愧疚和懊悔。 她伸出手想要按住她的伤口，盛燕宁却后退几步躲开她的手。 谭红云无力地垂下手。 这些日子，她每每想到自己以往忽视盛燕宁，让她数次差点被饿死时，心口便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绞痛得厉害。 她是真的愧疚。 她讨好她，的确是想让她在她以后生病的时候能照顾她，但更多的，是她真的想要弥补她。 这些日子，她次次见到盛燕宁无视她的样子，再次次想到上辈子她的老死不复相见，她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以前的那个自己。 她是真的悔了。 也是真心实意想要把从前亏欠她的一点点补回来。 “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住你。” 她往前挪了半步，语气从未有过的软，带着几近绝望的哀求： “过去我对你不上心，委屈了你那么多年，我心里现在时时刻刻都记着，我自己也后悔得想要再重来一次。” “可人哪有不犯错的？” “我现在愿意改了，你就放下那些旧怨，给我这个真心悔过的妈一次机会好不好？” 看着盛燕宁依旧淡漠疏离的神色，她心底的愧疚和懊丧又添了几分无力。 盛燕宁微垂的眼眸轻抬： “你以为只要你有心弥补，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你根本不明白，不，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你对我做的那些，并不是你现在对我说几句道歉的话、再给我几分补偿就能够抹平的。” “你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谭红云，既然你不愿意接受现在我跟你断绝关系的事实，那如刚刚那样，我把欠你的生恩还给你就是。” 说着，她的手再次抬了起来，朝自己胸口狠狠扎去。 谭红云急促地惊叫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死命抠她的手指要把刀夺过去。 “你是真要我的命啊！” “我认！” “我认！” 盛燕宁的手指攥得太紧，她只能死死抱着盛燕宁的手臂，以防她再次伤到自己。 她呜咽着痛哭出声： “我认！” 她滑倒在地上，手却还不敢松开： “你不要再做傻事，我保证我以后跟你离得远远的，我保证我以后再不往你面前凑，呜呜……” 她看出来了，这死丫头是真的一命还一命也要跟她不相往来。 她软硬不吃，惹急了是真会拿刀跟她拼命。 谭红云跌坐在地上，小心觑着盛燕宁的脸色，手上一点点使力，终于趁盛燕宁垂眸看她的时候把刀夺了过来。 她把刀夹在腋下，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摇晃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盛燕宁叹了口气，拿手压了压刚刚被划伤的胸口，苦笑一声： “现在满意了吗？” “我知道，那些冷待、苛辱和委屈全都是你实实在在熬过的。你恨盛大和，怨谭红云，这些我全都感受得到。” “可你看，如今是我占着这副身子，我不会再任人搓磨，不会再去奢求谭红云那带着目的的亲情。” “你安心去吧。” “你的苦难已经结束，不要再困在那些爱恨里反复折磨自己。” “往后，我会好好护住自己，带着你的那份期盼和幸福好好活下去。” 默默在心里说完这些话，盛燕宁心底骤然变得轻松。 她心口那股时不时冒出来的愤懑缓缓褪去，终于不再时刻拉扯着她的情绪，就像是卸下了一副沉沉的镣铐。 她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心口二十多天的浊气。 原身残留的执念消失，这副躯体，从此便真正属于她。 **** 第二天上午，盛燕宁按照文铮明给的地址去采访了那名老兵。 到第三天下午上班前，她把写好的文稿交给文铮明。 文铮明当时没说什么，只在下班前再次交给她一个任务。 这次的任务，不再是采访，而是根据他本人的口述写一篇同类型的文稿。 隔壁机关大食堂已经停伙，小灶又太惹眼，文铮明便给了盛燕宁一个地址： 一条僻静的、盛燕宁知道，但从没去过的胡同。 这里不是什么公开营业的饭馆，不挂牌不对外接客，只偶尔接待特别熟悉的客人。 寻常人根本不知道这里藏着一家，嗯，七十年代的私厨。 绕过胡同高高的院墙，便是这座安静的两进小院。 小院只前院东西厢房各摆了一张桌子，一张方桌一张圆桌。 文铮明带找来的盛燕宁走进的，是摆着方桌的东厢房。 主人把两人迎进屋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并没有留下来说话或者作陪。 菜式也很简单，主人家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今天运气好，有清蒸大黄鱼和野鸭萝卜汤。” 文铮明很自然地递给盛燕宁筷子，盛燕宁却有些受宠若惊。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鸿门宴！ 她已经猜到，文铮明让她先写一篇采访稿的用意。 铺垫了那么多，不过是为了他即将口述给她的、另一位老兵的故事。 或许是发现了盛燕宁的忐忑，文铮明没有闲叙家常，而是开门见山地说起她上午那份文稿里几处需要斟酌的地方。 他的眉头舒展，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肯定： “写得很好。” “通篇没有空洞浮夸的辞藻，也如实记述了老人家的经历。” “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立场坚定，该突出的地方掷地有声，该含蓄的地方，又留足了余地。” 他指了指那道清蒸大黄鱼，示意盛燕宁一边吃，一边听他继续说： “你的这份文稿，不仅还原了老人家的真实经历，又符合我的要求。” “比宣传组那几位同志写得好。” 顿了顿，他加了最后这一句。 但盛燕宁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他的“但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