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骨干的工作

正午的太阳依旧炽烈灼人，只剩燥热的微风轻轻吹过不远处的山林。 无人知晓盛大和掉进了旱厕里，更无人知晓他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直到守卫发现他还没回去干活，又四处找不到他，整个农场开始戒严。 一小时后，浑身脏污，皮肤青紫的盛大和终于被寻找他的守卫发现。 农场里，盛大和的尸体被摆放在大院角落临时搭建的简陋的停尸棚里。 带路的农场干事上前，伸手掀开遮盖在尸体上的草帘。 “没有别的法子，这边条件有限，只能先安置在这里。” 可能是担心谭红云责怪农场这边没有使用白衾单，干事解释了一句。 但谭红云显然没有在意，她自下车的时候，便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这会儿看清盛大和那张毫无生气、灰青浮肿的脸，她再次双腿一软，歇了一个多小时的哭声再次爆发出来。 只是这一回，她的哭声里掺着些真切的恐惧和解脱。 撕心裂肺的悲嚎，在空旷冷清的农场上空来回回荡。 “老盛啊……” “你怎么就这么丢下我走了……” 她扑到盛大和身上，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地上砸。 叶干事到底是个女同志，又跟着谭红云哭了起来。 随行的居委会的同志叹息一声，只好自己上前安慰谭红云。 谭红云这次并没哭多久。 一来，盛大和的尸体虽然经过清洗，衣服也换了一身，但身上的味道还是很重。 她实在是被熏得哭不下去。 二来，农场这边的干事直言，尸体在粪坑里泡过，不能再长时间停放。 叶干事四人也一直劝她节哀不要再哭。 谭红云也就顺势收了眼泪。 但她还是表现得特别哀恸，几近晕厥的模样。 手续什么的，人家让签字她就签字，人家问什么，她就直愣愣好一会儿才回应人家。 也就是盛燕宁没有看见，不然高低得称赞她一句演技精湛。 **** 大杂院。 盛燕宁是个听劝的。 她抓紧时间睡了一觉，醒来时，盛大和刚好被送回来。 盛飞两口子和盛大强夫妻俩接到通知，倒是早早过来等着了。 盛燕宁走出房门的时候，盛飞看向她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 “滚回去，我爸不想看见你！” 这不正好么？ 若不是郑招娣和张桃英一个劲儿劝她，她原本也没打算送盛大和最后一程。 盛燕宁立刻转身准备回屋里。 盛大强媳妇王菊红动作飞快地一把拉住她： “燕宁啊，你别搭理小飞。” 说着，她还用胳膊碰了碰盛大强，示意他去劝劝盛飞。 盛燕宁这丫头如今的身份可不一样，他们还是尽量别得罪她的好。 盛大强在来的路上就被王菊红叮嘱过，见状便走到盛飞身边小声嘀咕： “你爸就你们兄妹三个，秀秀现在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你就当她是秀秀。” “叔！” 盛飞原本就从没把盛燕宁当成妹妹，如今他爸又因为盛燕宁的原因送去农场意外离世。 他恨盛燕宁都来不及，哪里愿意让她代替自己的亲妹妹？ 他绕开盛大强要去踢盛燕宁，却被盛大强死死拉住： “小飞，听叔的。” 盛大强再凑到盛飞耳边说了两句话，盛飞才安静下来。 这边的王菊红拉得太紧，盛燕宁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开也就由着她了。 盛大和被送回来，院里几乎家家都有人过来帮忙。 抬棺的、搭灵棚的，忙作一团。 盛飞哭得跟死了亲爹，啊不，那本来就是他亲爹。 盛飞趴在盛大和尸体上哭成个泪人。 江春妮满脸哀戚地站在他旁边。 谭红云和王菊红看着他们，时不时抹一把眼泪。 盛大强则忙前忙后的招呼众人把盛大和往棺材里放，因为停灵到天亮后还要出殡送往火葬场。 盛燕宁在不远处站了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是真傻。 她为什么不找点事做？ 她忙起来了，别人还能怎么指责她？ 于是，她一会儿进厨房拿出空碗和热水瓶放在东厢房门口，招呼帮忙的邻居喝水解渴。 一会儿找到盛大强问他要钱要票，再跑到外面买烟回来给帮忙的邻居们分发。 反正在别人看来，她忙得脚不沾地。 实际上呢，她每走一步都拉上了盛大强十二岁的大儿子。 在院子里，她指使他干活。 出了院门后，烟也是他跑去买的。 快到八点，盛大和的尸体被送去火葬场，帮忙的邻居们该上班的去上班，其他不用再帮忙的也都散了。 盛燕宁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随大流的没有跟去。 作为一个跟盛大和、跟盛家已经撇清关系的继女，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没见张桃英和郑招娣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赞赏？ 委会今天要召开PD大会，重点整治辖区内投机倒把的乱象。 按照安排，所有涉案人员全都统一关在委会办公楼后面的小院里等候审问定罪。 盛燕宁作为骨干，跟在曾勇敬身后参与审问工作。 小院里气氛森严，二十几个男女低着头靠墙站成一排，个个都神色局促惶恐。 盛燕宁随意一瞥，目光落在最末尾的中年男人身上时，脚步不经意地一顿。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面色黝黑，眉眼间满是局促懊悔的男人，应该是张桃英那隔几个月就会给她送点东西的娘家兄弟。 盛燕宁不知道他叫什么。 她以往每回看见他的时候，都是跟魏继明和宋锦榕他们一起喊舅舅。 张和平显然也认出了盛燕宁。 只见他先是脸色一红，下意识羞愧地低下头去后，接着又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飞快抬头瞪大眼看着盛燕宁。 盛燕宁几不可查地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以前在院子里虽然透明人一样，但还是从他常给张桃英送东西看出他私底下在干什么。 张和平以前没少给她塞吃的。 什么几颗水果糖，什么一把花生…… 见她点头，被关了一晚上，慌乱、懊悔、绝望了一晚上的张和平鼻头一阵发酸。 他是面粉厂的搬运工，说起来是端着国营大厂铁饭碗的工人，光鲜亮丽。 实际上呢，他家里大大小小七八口人，全靠他一个人养活，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于是，从十几年前开始，他就跟人偷偷倒腾些零碎物件换钱换粮补贴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