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逃役

听到外面嘈杂，吴老眉头一皱。 不多时，一个药房杂役急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发白，“不好了，县衙来人了。” 吴老沉声道：“慌什么，说清楚。” 那杂役忙道：“县衙按名册征调武者，邓青师兄也名列其中。说是凡被点了名的武者，去南门集合。” 邓青心头一沉。 他很清楚，这当口出去，绝对是下下策。 可身在网中，不由自己，邓青冲吴老一拱手，便朝门外走去。 吴老忽然伸手，一把按住他肩膀，“去哪？” 邓青道：“名册上有我，总不能违命。” 吴老低声道：“信老夫的，别去当炮灰。” 邓青脚下顿住，他当然不想去。 可县衙拿着名册点人，当场不应，往轻了说，是抗命；往重了说，便是逃役。 邓青低声道：“奈何王法森严。” “屁的王法。” 吴老一把拉住邓青胳膊，“走，跟我去天顺药行。” 邓青不明所以，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药房后面的小院，从一扇耳门出去。 门外是一条狭窄后巷。 吴老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天顺药行背景不凡，跟官府牵扯极深。你进了天顺药行的炼房，他们若肯保你，这一关你就过了。” 邓青嗯一声，脚下加快。 此时，街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开着的铺子，此刻纷纷上了门板。 几个差役提着铁尺，从街头急匆匆跑过。 两人一路急行，穿过半条长街，绕过两处巷口，终于赶到天顺药行。 外面兵荒马乱，天顺药行依旧开着门做生意，竟无人来扰。 邓青和吴老才到，刘管事就迎了出来，“二位，不是说好明日试炉么？” 吴老道：“宜早不宜迟，现在乱局纷纷，小邓被送去守城，可就什么都晚了。” 刘管事眼皮一跳，立刻转身吩咐，“去开三号炼房，把引烟药备上。再叫守门的把眼睛放亮些，今日谁也不许乱闯后院。” 伙计领命而去。 刘管事又看向邓青，正色道：“邓青兄弟，丑话说在前头。试炉用的药烟，和正式炼药时的药毒差不多。 你若撑得过去，便能进正炉。若撑不过，千万别硬扛，立刻退出来。” 邓青点头：“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 这次试炉，已经不只是银子的事了。 若是撑不过去，天顺药行便没有理由保他。 到时候县衙的人追来，他多半要被弄去守城。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毕竟，屠威旧例在前。 刘管事不再多言，亲自领着两人往地下炼房去。 三号炉房门口，两个药行伙计已经在候着了。 石门半开，里面一口乌黑大炉静静立在中央。 炉身比邓青年前守过的炉子更高，炉腹宽大。 炉顶仍旧接着几根铁管，铁管从墙外穿入，通向看不见的药房深处。 刘管事指了指炉前的火钳、硬柴和记火牌。 “规矩和年前一样，试炉只走引药。你要做的，就是看炉火，稳住火势，撑过这一个时辰。” 吴老叮嘱道，“开试后，别管外头有什么动静。 你只看炉子，真撑不住，果断敲门，别拿根基赌。” 邓青拱手：“晚辈记住了。” 说完，他进了炉房，石门缓缓合上。 邓青走到炉前，蹲下身，打开添柴口。 炉底还有燃烧的残炭，火星暗红。 他添入木柴，又用火钳拨弄一二，让火势一点点舔上去。 紧接着，顶部铁管里传来细微响动，像有什么药液、药粉被送入炉中。 下一刻，一缕药烟溢了出来。 邓青刚吸入一点，胸口便被烫了一下，暗道，这药毒果然比年前遭遇的要猛烈得多。 邓青立刻盘膝坐下，紫府功随念而起。 邓青刚刚稳住呼吸，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先是脚步，接着是喝骂。 “人呢？县令押书在此，谁敢藏人！” 那声音隔着石门，仍旧清晰传了进来。 邓青眉头微动，门外忽然传来吴老的声音：“沉意，静心，心无旁骛。” 吴老声音不大，却一下子钉住邓青将乱的心神。 邓青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管外头。 ………… 药行后院，朱顺一身捕头服，腰间挎刀，手里攥着县令押书，脸色阴沉。 他带来的人堵在地下入口外，几个药行伙计不敢真拦，只能赔着笑挡在前头。 朱顺盯着刘管事，冷声道：“刘管事，你们天顺药行，好大的胆子。 县尊严令，同庆堂要全力配合守城，名册上的武者，今日都要去南门点卯。 我的人看见了，有同庆堂的弟子溜到你这里了，你还跟我说不知道？” 刘管事连连拱手，脸上堆着笑：“朱捕头息怒，息怒。下面伙计不懂事，没把话递明白。” 说话间，他袖子一翻，一枚沉甸甸的银锭子，便顺势滑进了朱顺手里。 朱顺手上一沉，脸色稍缓，低声道：“这次不同往日。 县尊催得紧，我也得回去交差。” 刘管事笑意不减，“朱捕头，王法不外乎人情。” 朱顺皱眉：“少拿这种话糊弄我。” 刘管事也不争辩，只抬手往天上指了指，“此次炼药，事关重大。 若这炉药出了岔子，莫说小人担不起，只怕朱捕头您也不好交代。” 朱顺眼神一凝，他自然听得懂这话。 天顺药行能在长乐县做这么多年，背景深厚。 县里有人，府里也有人。 若只是寻常武者，拿了也就拿了。 可真牵扯到上面的药，那便不是他一个捕头能担待得起的。 只是，他也不能被一句话就打发了，“刘管事，你也别拿上头压我。 县尊押书就在这里，我今日若带不回人，一样不好交差。” 刘管事立刻道：“小人不敢让朱捕头为难。” 说着，他指了指紧闭的石门，“那人已经进了试炉房。等一个时辰后，就知道结果了。” 朱顺皱眉：“什么意思？” “一个时辰后，若他撑不过药毒测试，证明不适合看管此次炼药的药炉，您立刻把人带走，我绝不多说半句。” 刘管事低声道：“若他撑得过去，便说明此人正是药行急需的人手。 到时候，还请朱捕头给小人一个面子。 稍后，龚县丞那边，自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