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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火狱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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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的爹在听见黑日敲击后又昏了过去。 谢听雪替他压住胸口火伤,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被烫得泛白。那火不是伤口里烧出来的,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他骨头深处一直连向城里。 “带他进城。”她说。 桑伯立刻摇头:“进不了。陈阿石是火狱逃奴,城门认烙印。” “那便拆门。”谢听雪起身。 “拆了也没用。”桑伯看向她,“赤沙城有两道门。外面是铁,里面是火律。你们若强闯,黑日会先烧城里欠寿最多的人。” 钱掌柜啧了一声:“这地方的规矩,怎么每一条都拿穷人垫底?” 陆临渊没接话。 他还在看天。 黑日恢复了原样。 陆守石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都消失了。 只有“先杀我”三个字留在脑子里。 谢听雪走到他身边:“信?” “不全信。” “哪部分?” “他让我杀他,像真的。” “另一个你呢?” “笑得太欠。” 谢听雪看他一眼:“这条没法作证。” 陆临渊终于笑了笑。 他转身问桑伯:“黑日火令怎么拿?” 桑伯沉默片刻,指向城墙旁那座向下凹陷的巨坑。 “火狱。” 赤沙城的城门像两排烧红的兽齿。 所有进城者都要从中间走。寿火越旺,铁齿越往内收;寿数越少,反倒越安全。 阿蛮背着父亲走在前面。 刚到门下,守吏手里的火盘便亮了。 “逃奴。” 两名火吏把木板踢翻。 陈阿石滚进沙里,缠手的黑布散开,焦黑指骨上露出七道火纹。 阿蛮扑过去护住他:“他只是病了!” “火狱逃奴回城,先补旧债。家属连坐。” 短叉已经压到她肩上。 陆临渊从后面把木板扶起来,顺手把那根短叉拨开。 “我替他报名。” 守吏皱眉:“报什么?” “火狱。” 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很大的铜牌。 连胜十场,免一户终身水税。 击败守擂者,取黑日火令一枚。 守吏上下看他:“你没火府。” “省柴。”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守吏脸黑了:“外乡人,上去十个,九个死。剩下一个也得卖命。” “那正好。” 陆临渊看了一眼火狱。 “我这条命,他们不是早就在收吗。” 火狱在城中央。 坑壁一圈圈向下,最底下是黑石擂台。观众席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盏小火灯。台上每挨一下重击,灯便亮一分;有人认输,认输者的寿火就会被整圈观众分走。 人命在这里不是赌注。 是筹码。 开场前,司官端出寿盘。 “押胜者,一月。” “押败者,一年。” 阿蛮刚想把手按上去,桑伯把她拽回来。 “你还剩几年?” “六年多。” “你爹呢?” 女孩不说话。 陆临渊隔着栏杆弹出一枚铜钱。 铜钱当啷落在寿盘正中。 “押这个。” 司官冷笑:“凡钱不入盘。” “那就别算。” “火狱没有无价之物。” 钱掌柜在人群里接话:“那你先把一条命的价算明白。” 周围有人低笑。 司官脸色沉下来,正想把铜钱扫走,一只满是皱纹的手先压住了它。 是个卖水老妇。 她把自己的木勺放在铜钱旁。 “我也押这个。” 第二个人放下一枚断扣。 第三个人丢了颗石子。 有人把鞋带解下来一截。 寿盘火纹开始乱。 它能算年、月、日,却算不了这些破烂。 司官喝道:“不许——” 铜锣先响了。 第一场已经开始。 对面上来的是个叫焦横的火修。 两条手臂缠着火蟒。 “凡骨?” 他咧嘴,“一拳够了。” 火蟒先到。 陆临渊没有退。 他往前。 火蟒扑得越远,拳根越空。陆临渊贴进焦横胸前,肩膀先撞,右肘随后砸在肋弓最软的地方。 焦横金府护体,骨没断。 身体却偏了。 账刀鞘从下往上一敲,正中膝后。 人跪下的一瞬,陆临渊抓住火蟒尾部,借力一拧。 火蟒反缠主人。 焦横脸色刚变,陆临渊已经一拳停在他喉结前。 “认不认?” “滚!” 焦横张嘴喷火。 陆临渊偏头,眉梢被燎掉一截,拳头没收。 砰! 焦横后脑撞地。 火灯亮了一圈。 “第一场。” 第二场是双刀。 第三场是个瘦小老太。 老太上台时全场哄笑,出手却快得吓人。她两根火针专扎关节,陆临渊左肩被刺中一次,整条胳膊麻了半刻钟。 第四场开始,他已经见血。 第五场时,鞋底烧穿。 那一场的对手是个光头壮汉,手里没兵器,脖子上却拴着一圈铜铃。每走一步,铃就响一次。响到第七码,脚下黑石会喷出火柱。 陆临渊前六步一直退。 观众席骂声越来越大。 “不是很能打吗?” “跑什么!” 第七声快落时,他忽然停住。 壮汉以为抓到机会,双臂合抱,整个人像一堵墙撞来。 铜铃第七码响。 陆临渊侧身。 火柱正好顶在壮汉屁股下面。 一声闷响。 两百多斤的人飞得比前四个都高。 钱掌柜仰头看了一会儿:“这场值回票价。” 司官脸都青了。 第六场没那么好笑。 对手是个少年,最多十六七岁。上台前一直低着头,右手腕系着三枚水票。铜锣一响,他像被鞭子抽了一下,疯了一样往前冲。 没有章法。 只快。 陆临渊肩头挨了一拳,才发现少年的两条腿上都嵌着火钉。每一次发力,钉子都会往骨头里钻一分。 “停。” 少年没停。 “我认——” 司官在上面厉喝:“擂者不许替对手认输!” 少年眼睛都是红的:“我娘等水!” 陆临渊没再说话。 下一拳,他硬吃。 少年打中他胸口的一刻,陆临渊顺势抱住对方,手指从腿骨火钉边缘一勾一扯。 第一枚钉子飞出去。 少年惨叫。 第二枚。 第三枚。 火力骤失,他整个人软下去。 陆临渊把他放在地上。 “水票拿好。” 少年愣愣看他。 “我输了。” “你娘又没跟我打。” 观众席这次没笑。 有人把自己桌上的半碗水递下去。 司官当场把那人头顶寿灯扣走了一年。 人群彻底炸了。 第七场开始前,已经有人在骂火狱。 第六场,陆临渊肋下中了一脚,退到擂台边。 谢听雪站在最上层看台,没有一句“回来”。 只在他每次朝这边看时,伸手比一下对手刚才露出的破绽。 顾长庚也没动雷。 他靠在墙边,一场场记火狱换人的间隔。 “第七场后变快了。”他说。 楚玄微眯眼:“不是想让他赢。” “想让他累。” “守擂的东西怕他满状态。” 第八场。 第九场。 陆临渊口中已经有血腥味。 第十场的铁门却没开。 司官站起来:“外乡人,九连胜。最后一场,改规矩。” 观众席一阵骚动。 “不是十场?” “火狱规矩,九后问命。” 司官抬手。 擂台中央升起一只赤铜笼。 笼里没有人。 只有一根矿锤。 陆临渊眼神一下冷了。 矿锤柄尾有三道旧刻痕。 第一道是他十二岁时磨的。 第二道是陆守石嫌他磨歪,自己补的。 第三道,是矿难那年留下的崩口。 绝不该在这里。 司官笑道:“最后一场,赌命。” “赢了,火令给你。” “输了,把你的记忆留下。” 陆临渊问:“谁来打?” “你爹。” 铁笼四周的火门同时打开。 一个。 两个。 三个。 一直到第七个。 七个中年男人从不同门里走出来。 高矮不同,脸也不同。 有的跛脚。 有的瞎了一眼。 有人整条左臂都是木的。 可他们握锤的手势一模一样。 拇指不锁。 虎口留半寸。 第一个人抬头,看着陆临渊。 “小渊。” 第二个也叫。 “小渊。” 第三个眼眶一下红了。 “瘦了。” 第四个皱眉:“怎么又不穿厚袜?” 陆临渊呼吸微微一滞。 这句话只有陆守石会说。 七个人同时向前一步。 七把矿锤砸在地上。 三短。 一长。 火狱一片死寂。 阿蛮在看台上攥紧桑伯的衣角,小声问:“哪个是真的?”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慢慢把账刀从腰后拔出来。 “都不是。” 司官笑了。 “那你敢杀吗?” 陆临渊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那七双眼睛。 有一双怕。 有一双茫然。 还有一双在看矿锤,不敢看他。 如果只是傀儡,不会这样。 他忽然把账刀插回腰后。 司官皱眉:“怎么,舍不得?” “怕你赖账。” “什么意思?” 陆临渊朝寿盘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枚寒江铜钱还在最中间。 老妇的木勺、断扣、石子、鞋带围在旁边,已经堆成一小圈没人会估价的破烂。 “我押的是自己不会输。” “你若把他们算成我爹,我杀一个算输还是算赢?” 司官一时没答出来。 看台有人笑出声。 紧接着,一圈都在笑。 火狱最擅长给命标价,却第一次被一个没法结算的问题卡住。 司官恼羞成怒:“动手!” 七个“陆守石”同时举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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