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御史查案，暗流牵出朝堂

天光已经大亮，经过一夜厮杀，水磨庄田的街巷渐渐恢复秩序。 昨夜的动乱惊心动魄，百姓亲眼见证奸徒勾结外敌的阴谋败露，心中的流言猜忌尽数消散。不少百姓自发清扫广场上的血迹，修缮损毁的屋舍。官仓依旧正常开放，粮米药材按户发放，老弱妇孺得到救济，庄内的人心总算真正安定下来。 沈越刚刚处置完作乱的一干人犯，听闻御史台的御史已经抵达庄外，当即下令打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 来的是御史中丞李恪，此人为官刚直，在朝中素来以秉公办案闻名，也是李渊钦点，专门核查赈济物资克扣一案。随行带着数名御史属吏，还有一队护卫士卒。 入城之后，李恪没有先歇息，直接随沈越前往堡衙大堂。 大堂之内，案上摆好了留守管事整理的账册、庄内百姓的控诉书，还有昨夜审讯王三所得的供词笔录。 李恪翻看卷宗，眉头越皱越紧。 “沈将军，看这供词，此次庄内暴乱，竟有长安来人暗中资助，直指东宫势力？” 沈越神色平静：“御史大人，这是乱党头目王三亲口供述。他收受密使钱财，受授意搅乱水磨庄田。不过，口供只是一面之词，要坐实，还需要人证物证。” “下官此番前来，首要任务，是彻查各州府截留赈灾粮药一事。至于朝堂势力牵涉其中，我会一并记录，据实上报陛下。”李恪沉声说道。 接下来数日，李恪便在水磨庄田展开核查。 他一面走访庄内百姓，询问赈济物资实际到位情况；一面调阅转运文书，核对朝廷下发的粮药数目，再对照沿途各州府的接收记录。 很快便查出确凿证据：从长安运往水磨庄田的第一批抚恤物资，经过三个州府，层层克扣，真正抵达庄内的，不足原来的三成。大量粮米、布匹、药材，被地方官吏私吞，一部分流入地方豪强府库，一部分转手变卖换钱。 而这几个州府的知州、通判，不少都是东宫李建成一手提拔任用。 证据链渐渐完整，李恪心中已然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地方贪腐，背后牵扯到朝堂派系斗争。 与此同时，长安那边，消息已经传了回去。 东宫府邸之中，李建成听完密探回报，得知王三兵败被擒，庄内乱局被沈越平定，御史已经进驻水磨庄田核查贪腐，脸色十分难看。 “好一个沈越！本以为庄内必定大乱，没想到竟然被他反手破局。如今御史手握证据，一旦把各州府官吏贪墨之事如实奏报父皇，我的人就要遭到清算。” 幕僚张恒站在一旁，低声献策：“殿下，事到如今，不能坐以待毙。那些地方官吏，皆是我们安插之人。如今御史正在查案，一旦他们被拿下，必定会供出与东宫的往来。” “眼下有两条路。其一，立刻传信给那几处州府，令相关官吏销毁全部账目，统一口径，拒不认账；其二，要想办法阻止御史把实情上报。可以在朝堂之上先行发难，反咬沈越一口。” 李建成手指敲击案几，沉吟许久：“反咬沈越？如何下手？” “沈越手握镇抚使敕令，平定内乱，击退盗匪，功绩摆在明面上，硬说他有罪很难。但是，我们可以抓住一点：他在庄内大肆捕杀流民，滥杀无辜。”张恒缓缓说道，“昨夜动乱，裹挟了不少普通百姓，我们可以暗中散播消息，说沈越不分良莠，大肆屠戮庄内百姓，借平乱之名，树立个人威权。” “另外，那几处州府，立刻派人传信，让官吏们咬死，物资损耗是战乱转运损耗，并非刻意克扣。若是御史强行审讯，便让他们佯装自尽，死无对证。” 李建成眼中闪过狠厉：“就按此计行事。一面命地方官吏销毁证据，拼死抵赖；一面安排朝中官员，在朝堂之上弹劾沈越。” 密信连夜从东宫发出，一路快马，送往各个州县。 水磨庄田这边，李恪的核查工作进展顺利。 可就在准备动身前往周边州县，去捉拿涉案官吏取证的时候，变故突生。 先是传来消息，距离水磨庄田最近的那一个州府，涉案知州，在接到东宫密信之后，害怕被御史拿问，竟然在府衙之中自缢身亡。 紧接着，另外两个州县的涉案官吏，纷纷销毁账册，藏匿起贪墨所得的粮米财物。等到御史的人赶到，所有直接证据已经被销毁。人证死的死，躲的躲，剩下的小吏全部一口咬定，物资是战乱损耗，绝无克扣贪墨。 李恪得知消息，勃然大怒。 “好手段！杀人灭口，销毁证据，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他回到水磨庄田，把情况告知沈越。 沈越听完，神色凝重：“看来，东宫早已料到我们会追查，提前做好了后手。人死账消，想要坐实他们的罪责，变得十分艰难。” 李恪长叹一声：“虽然人证物证被毁，但是庄内百姓的证词，还有王三的供词，依旧可以作为旁证。只是仅凭这些，很难定那些朝中高官的重罪。我只能把全部实情，写成奏折，快马送回长安，交由陛下圣裁。” 沈越点了点头：“大人辛苦。只是如今，局势依旧不能松懈。堡外山林之中，那伙溃兵盗匪虽然败退，但并未彻底覆灭，依旧在周边游荡，时不时袭扰村落。庄内虽然安定，可百废待兴，屋舍损毁，田地荒芜，大量伤残士卒、孤寡百姓亟待安置。” “我打算趁此机会，重整水磨庄田。一方面修缮堡寨城防，开垦荒废田地，恢复农耕；另一方面，整编庄内青壮，组建乡勇，防备盗匪再来进犯。” 李恪看着沈越，目光带着赞许：“沈将军心系乡土，实属难得。我会将你在庄内的所作所为，一并写进奏疏。你在此安定地方，我即刻启程返回长安，将所有案卷呈报陛下。” 次日，李恪带着案卷，动身返回长安。 他一走，水磨庄田的重担，全部落在沈越肩上。 接下来一段时日，沈越全身心投入重建。 他把从朝廷运来的物资，一部分用于救济百姓，一部分拿来修复残破的城墙屋舍。组织庄内青壮，清理战后废墟，开垦荒芜的农田。把幸存的伤残士卒，编入乡勇队伍，操练防务。 赵武带领将士，多次出兵清剿周边山林的盗匪溃兵，击溃好几股小股乱兵，震慑了周边的亡命之徒。 庄内的日子一天天好转，百姓渐渐重拾生计。 可长安朝堂之上，风暴已经掀起。 李恪的奏折抵达太极宫，把地方官吏贪墨、官吏自尽灭口、乱党受东宫暗中指使作乱的全部实情，一并呈递给李渊。 奏折刚递上去，东宫一系的官员立刻轮番上奏。 他们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计策，大肆弹劾沈越。 “陛下，沈越手握兵权，在水磨庄田擅作威福。平乱之时，不分良莠，大肆捕杀流民，残害无辜百姓。如今又在地方私自编练乡勇，收拢人心，拥兵于乡土，有割据一方之嫌！” “水磨庄田地处关中要地，沈越久留地方，不回京城复命，心怀叵测！” 一道道弹劾奏疏堆在御案之上。 太子李建成也适时出面，在李渊面前进言，假意规劝：“父皇，沈越孤城血战有功，儿臣也十分敬重。只是如今他久居地方，手握兵马，又收拢大量民心，恐生祸端。应当召他即刻返回长安，解除地方兵权，以免后患。” 朝堂之上，太子一派官员纷纷附和。 秦王李世民见状，立刻站出来为沈越辩驳：“父皇，沈越返回水磨庄田，奉旨镇抚地方。平定内乱，击退盗匪，救济受难百姓，重建家园，功大于过。那些弹劾之言，多是捕风捉影。庄内百姓皆可作证，沈越并未滥杀无辜。” “如今庄寨百废待兴，盗匪未完全肃清，若是强行将沈越召回，水磨庄田刚刚安定的局面，恐怕再度崩塌。” 朝堂之上，两派官员激烈争辩，吵作一团。 李渊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心中权衡利弊。 一边是太子一系的弹劾，一边是御史的案卷，还有秦王的力保。 他心里清楚，地方官吏自尽灭口，背后定是东宫在操作。可太子毕竟是储君，他也不愿直接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思虑良久，李渊降下旨意。 旨意传到水磨庄田： 嘉奖沈越平定内乱、安定乡土之功，赏赐金银布匹；但令沈越即刻结束镇抚事务，尽快返回长安复命。水磨庄田的防务民政，交由当地州府接管。 旨意送到堡衙之时，沈越正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正在耕作的百姓。 接过圣旨，沈越心中明白。 长安的博弈，没有结束。 他在水磨庄田辛苦经营的根基，刚刚稳住，却不得不离开。 赵武站在一旁，满脸不甘：“姑爷！我们好不容易把庄内安定下来，盗匪还没有彻底剿灭，地方官吏的贪腐也没有彻底清算，现在就要我们回长安？这分明是东宫的算计！” 沈越收起圣旨，目光望向远方的长安城方向，神色平静：“君命难违。陛下旨意已下，我们不能抗旨。” “但是水磨庄田是我们的根，不能就这么拱手交给那些和东宫勾连的地方官府。” 沈越缓缓开口，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我走之后，留下一部分精锐将士，协助庄内乡老、乡勇，守护堡寨。把重建的章程、田亩户籍、防务安排，全部整理成文，交付留守管事。” “我们回长安，不代表放弃这里。朝堂之上的争斗，才是真正的战场。只有在京城站稳脚跟，才能护住水磨庄田的百姓。” “只是，此去长安，前路凶险。东宫必定会处处刁难，处处设下陷阱。” 数日之后，水磨庄田的百姓听闻沈越要返回长安，纷纷来到城门口送行。无数百姓捧着粮食、土产，前来送别。 不少老人对着沈越躬身叩拜：“沈公，多谢你救我们庄寨百姓。盼你早日归来。” 沈越一一扶起众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翻身上马，三百精锐将士整装列队。 身后是满目新生的水磨庄田；前方，是波谲云诡的长安帝都。 马蹄声响起，队伍再度启程，向着长安疾驰而去。 而他们不知道，东宫早已布下重重圈套，正等着沈越踏入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