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疫瘴弥漫，绝境死战

围城第三十二日。 莫顿的毒粮之计，开始显露恶果。 大批霉变粟米被抛掷到壕沟内侧，城墙根下堆积成片。庄内百姓早已饿到极限，不少人趁着夜色，冒险爬出墙根，捡拾那些看起来金灿灿的粮食。 他们饥不择食，根本辨不出粮食已经发霉变质，拿回家里熬煮食用。 仅仅过了两日，庄内便开始出现异常。 先是不少百姓上吐下泻，腹痛不止。起初只当做饥饿引发的体虚，可很快，患病的人越来越多。 伤兵营最先遭殃。本就身体虚弱的伤兵，吃下霉粮之后，病情急剧恶化，高烧、腹泻、浑身溃烂，接连有人不治身亡。疫病如同无形的瘴气，顺着街巷悄悄蔓延开来。 一时间，庄内哀嚎四起。 老账房急匆匆赶到望楼，脸色惨白：“姑爷！不好了！疫病扩散！已经有上百人染病，每日都有人死去！” 消息传来，沈越心头一沉。 饥荒尚未平息，又添瘟疫。这是比突厥大军更加可怕的灾难。一旦疫病大规模失控，不用胡人攻城，堡寨便会自行覆灭。 李灵溪立刻主持防疫事宜：“立刻划分疫区，染病之人全部隔离到外堡空屋，不许随意走动。所有病人用过的衣物器皿，全部焚烧消毒。井水、水源严加看管，禁止饮用不明生水。” 沈越当即下达军令： “第一，严令全城，任何人不许再捡拾城外抛来的粮食，胆敢私取者，军法处置。” “第二，调集全部医者，集中救治病患。凡是健康青壮，轮流值守疫区，照顾病人。” “第三，焚烧疫区污秽，清理街巷垃圾，杜绝疫病继续扩散。” 命令层层下达。 可条件实在太过艰苦。没有足够的药材，没有充足的隔离物资，很多病人只能靠着草药硬扛。不少家庭一家老小接连病倒，死亡人数逐日攀升。 人心彻底跌到谷底。 饥饿、病痛、死亡，三重重压压在数万军民头上。街巷之中，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病人，到处都是悲伤的哭泣。 有人绝望地哭喊：“守下去也是死，投降或许还能活！” 流言再度疯狂发酵，不少人已经彻底丧失希望。 赵武握着长刀，满眼通红：“莫顿这个狗贼！竟然用疫病害人！我们干脆开城，和他们拼个同归于尽！” “不可冲动。”沈越按住他的肩膀，“现在若是贸然出城决战，我们军中已经有疫病，一旦乱战，只会全军溃败。” “莫顿的目的，就是逼我们自乱阵脚。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只剩十二天，他在等我们内部崩溃。” 城外突厥大营。 莫顿登高远望，看见堡内处处烟火，隐约听见城内传出阵阵哀号，心中大喜。 斥候回报：“将军，堡内疫病横行，百姓大量染病死亡，人心大乱！” 莫顿抚掌大笑：“好！天助我也！瘟疫肆虐，他们的军心民心已经摇摇欲坠。再等几日，堡内必定内乱。” 可一连数日过去，他却发现，水磨庄田并没有如预想那般彻底垮掉。 沈越、李灵溪强力推行防疫，将疫区隔离，百姓虽然饱受病痛饥饿折磨，却依旧没有出现大规模哗变逃亡。守城的士卒，依旧坚守城头，没有放弃抵抗。 莫顿渐渐焦躁起来。 可汗的限期一日日逼近，瘟疫之计没能一举摧毁堡寨。若是再耗下去，等到可汗大军全部北撤，自己依旧拿不下这座堡寨，便只能无功而返，沦为全突厥的笑柄。 帐内，莫顿召来全部将领。 “瘟疫未能彻底击溃他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莫顿眼神狠厉，“调集全部兵力，修整所有残存的攻城器械。三日之后，发起最后的决战！” “这一战，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务必攻破水磨庄田！不破此堡，绝不收兵！” 全军号角再度吹响。 突厥大营之中，人马调动，旌旗猎猎。残存的云梯、撞木、飞钩全部重新修缮，士卒饱餐休整，磨刀霍霍。 三万大军，酝酿最后的毁灭一击。 庄内，疫病还在肆虐，粮食即将告罄，伤员、病患堆积如山。 城头之上，将士们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加固破损城墙。不少士卒自己也带着病痛，依旧紧握兵器，不敢有半分松懈。 沈越站在残破的北墙之上，望着远方突厥大营密密麻麻的营帐。 他清楚，三日之后，便是最后的生死大战。 这一战，没有援军，没有粮草，疫病缠身，兵疲民困。 赢，便能熬过围城，等到突厥大军北撤。 输，便是满城数万军民尽数惨死。 “传令下去。”沈越声音沉稳，穿透满城的哀鸣，“三日之内，全力修补城防，救治病患，清点所有剩余军械。” “告诉所有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这最后一战，唯有死战，才有生路。” 夜幕降临。 庄堡之内，灯火微弱，处处弥漫着绝望，却依旧残存着不屈的战意。 城外，突厥的铁蹄，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