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粮荒渐起，诱降诡计

渭水会盟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水磨庄田所有人的心上。 没有朝廷援军，没有大军解围，数万军民，只能困守这座残破的堡寨，与城外三万突厥铁骑死熬。 日子一天天流逝，围城已经进入第二十七日。 庄内的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原本的定量口粮，已经一减再减。往日的粗粮粥饭，如今变成稀薄的麦羹，米粒寥寥，大半是野菜掺杂。菜圃里的青苗尚还稚嫩，还远远不到收割的时候；腌制的肉食早已告罄，连牲口都尽数宰杀殆尽。 饥荒的阴影，开始悄悄笼罩这座饱经战火的堡垒。 街巷之中，随处可见面色蜡黄的百姓。老人孩子身形消瘦，不少人饿得浑身乏力，劳作之时常常头晕眼花。伤兵营的情况更加糟糕，伤员需要更多吃食调养，可粮草有限，只能优先供给守城士卒，不少重伤者因为营养不良，伤情反复恶化。 虽然军民依旧同心，没有发生哗变逃亡，可饥饿带来的焦躁，已经在悄悄蔓延。 每日清点仓廪，老账房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姑爷，如今存粮，只够勉强维持三十日。若是再没有转机，三十日之后，庄内便会彻底断粮。” 沈越站在公仓之内，看着空荡荡大半的粮囤，心中沉重。 他下令进一步压缩用度：“除守城作战的士卒，其余民夫、老弱，口粮再做调剂。尽可能多采集山野野菜、树皮草根，凡是能入口之物，尽数搜集。严禁私藏粮食，一经发现，按军法处置。” “还要叮嘱医者，留意饥病，防止疫病蔓延。一旦出现瘟疫，我们将不战自溃。” 李灵溪亲自带队，组织妇人，走遍庄内各处，教百姓辨识可食用野菜，熬煮野菜粥，安抚人心。即便如此，饥饿依旧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城外的莫顿，也察觉到了庄内的变化。 斥候不断回报，堡中炊烟日渐稀薄，百姓外出劳作，面色憔悴，不少人虚弱乏力。 莫顿心中大喜。 强攻死伤惨重，他已经不敢再贸然发起大规模血战。既然堡内粮荒显现，那便不必动刀兵，用口舌瓦解人心。 他思索一条诱降之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突厥阵前，推出数十辆大车，车上堆满粟米、面饼、干肉，金灿灿的粮食堆得高高的。 莫顿令手下会说汉话的胡人，来到壕沟之外，对着城头高声喊话。 “堡内的汉人听着！” 声音顺着风，传上城墙。 “如今渭水已经议和，大唐朝廷已经抛弃你们！不会有一兵一卒前来救援！你们困守孤城，早晚粮尽饿死！” “我家可汗有令！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放下兵器归降！所有人，既往不咎！粮食、肉食尽数供给，保全你们性命！若是顽抗到底，等到粮绝之日，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喊话一遍又一遍，反复回荡在旷野。 城头上，值守的士卒，望着城外堆积如山的粮食，不少人喉头滚动。 围城日久，饥饿煎熬，那堆粮食，对饱受饥荒折磨的百姓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 城内街巷，不少百姓听到喊话，纷纷走到墙头下，抬头望向城外，眼神动摇。 有人低声窃窃私语：“长安真的不管我们了……外面有粮食，投降或许就能活下去。” 恐慌与动摇，开始在人群之中悄然滋生。 赵武听得怒火中烧，当即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喊话的胡人，箭羽擦着对方肩头飞过。 “妖言惑众！放箭！” 城头弓弩手齐齐射出箭矢，城外喊话的胡人慌忙退回阵中。 可莫顿的计策，已经起到了效果。 流言开始在庄内悄悄传播：“投降便能吃饱，死守只会饿死。” 有部分心智不坚的百姓，内心开始摇摆。 望楼之上，沈越看着城外那堆刻意摆出来的粮食，眼神冰冷。 “这是诡计。”沈越沉声说道，“莫顿拿粮食做诱饵，想要不战而取堡寨。若是我们真的开城投降，以突厥的习性，绝不会信守承诺。到时候，便是屠城之祸。” 李灵溪面色凝重：“饥饿最能动摇人心。如今百姓腹中空空，听到有粮食，难免心生幻想。光靠武力压制，治标不治本。” 赵武咬牙：“要不要把动摇的人抓起来？” “不可。”沈越摇头，“如今人心本就脆弱，大肆抓捕，反而会激化矛盾。我们要做的，是戳破谎言，安定人心。” 他大步走上城头，迎着清晨的风，对着城下聚集的百姓高声喊话，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诸位父老乡亲！” “莫顿摆出的粮食，是诱杀我们的陷阱！突厥人反复无常，今日许诺活命，明日便可屠城！” “我们拼死血战，守住这座堡寨，不是为我沈越一人，是为我们自己的家！一旦开门投降，老人妇孺，尽数难逃屠戮！” “现在庄内虽苦，可我们尚有存粮，尚有野菜可以充饥。只要咬牙坚持，就还有希望！” “莫顿大军，也并非长久在此！渭水盟约已定，突厥主力迟早北撤。莫顿的时间，同样所剩无几！” 一番话，掷地有声。 城头之下，无数百姓静静聆听，不少人眼中的动摇慢慢褪去。 可危机并未消散。 莫顿见喊话诱降没有立刻奏效，并未放弃。 他又下令，把一部分粮食，故意抛过壕沟，丢到城墙脚下。 一粒粒粟米、面饼散落在城外地面。 饥饿的百姓看见，心中的欲望愈发强烈。 莫顿要的，就是不断用粮食撩拨人心，等待堡内出现内乱、有人私自开城。 城内，饥荒在加剧，人心在摇摆。 城外，突厥的诡计步步紧逼。 沈越清楚，眼下最大的敌人，已经不再是突厥的刀枪，而是饥饿，与人心的崩塌。 他必须想出办法，打破这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