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四层

那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后，好在最后还是慢慢地别开了。 直到它从拱洞顶一步步退回去之后，周围才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洞口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 沈夜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头没有任何动静，并且那道气息彻底远去后，才抬手把面具摘下来。 随着脸上的皮肉重新鼓起来，骨头也迅速恢复原位，衣服重新贴回身上。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湿透，贴在皮肤上，凉得刺人。 他扶着洞口的墙，慢慢站直，然后弯着腰从拱洞里退了出去。 沈夜从拱洞里退出来，站在沟沿上。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 后背上那层冷汗被风一吹，凉得有些刺骨。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下来的只有骨粉，干巴巴的。 他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味道从鼻腔里往外扩。 血嗅追踪再次展开。 他把意识沉下去，像往水里投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直至最远处，依旧是一片空。 他的周围没有活气，也没有血气，连诡异的腥臭味都没有。 这一片跟外头一样，空荡荡的。 他收回意识，把视线放低，顺着一条条沟看过去。 最底下那些诡异在翻骨头。 全是一阶二阶的货色，身形矮，动作慢，贴着地一寸一寸挪，专挑沟底、拱洞门口、墙根这些地方翻。 它们翻得很细，两只前爪扒开一堆骨头，脑袋低下去，在里头沉一会儿，再往下翻。翻半天翻不出什么，还这么一直翻。 谁也不看高处，谁也不往沟中间去。 再往上一些，有几处地方是空的。 三四只个头大的占着几条沟的道口，两只蹲在一处大拱洞的两头，一只压在城腰那圈斜墙上。 它们不动，也不翻骨头，就这么待在原处，身下那片地方干净得连一只低阶都没有。 有一只往边上挪了几步，那处的那只立刻转过脑袋，低吼了一声。 它就退回自己那片里去，不再越界。 往上第三层就没什么了。 三五处地方，各自隔着老远，一只占着一片，位置都在高一点的地方，半塌的一层堆上、拱洞顶上、城腰那圈斜墙的上头。 底下那些诡异一挪到它们那片边上就绕开，绕得极整齐，像有人拿尺子在它们脚底下画了线。 最上面还有几道。 沈夜上坡时已经看见过一眼，它们在最深的城里，远得看不出形状，城尖那一整片都被它们压在底下。 中间他钻进拱洞、那目光扫过来、他再爬出来，它们一直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把这四层对了一遍。 底下的翻食，翻到的分给谁不知道，翻不到就饿着。 第二层占道口，占着的地方能筛出点残渣。 第三层离得远，占的是骨头够厚的地方。 最上面那几道诡异的身影则比较从容，它们不用在这片地上捡什么，一整座城连骨头带墙都在它们脚底下摊着。 越往上，越不像在这里争食。 沈夜把这一片的诡异散布记住了。 这样他才更好完成接下来的猎杀行动。 晋升机会只有一次，他死了可以复活，但失败了，就意味着他的屠夫序列就彻底停留在序列七了。 …… 下了墙根，沈夜先挑了一处拱洞多的沟段。 那地方几条沟从拱洞底下穿过去，洞和洞之间立着几堵矮墙，墙塌了一半，剩下半截斜着支住，两堵之间空出一条走人的道。 道口堆着两截塌下来的拱石，一前一后斜着卡住，中间只容得下一只个头大的过。 他在道口外头等了一阵，等来一只三阶诡异。 那东西从沟另一头挪过来，个头比他先前杀的那些都大些，四条腿长，通身灰黑，背上顶着几块硬结，脑袋左右摆着嗅。 它嗅到了什么，脚步快了几分，往拱石这边来。 沈夜没有一上来就动刀。 他蹲在断墙后面，捡了半块石头，朝两截拱石中间那片的骨头上扔过去。 石头落在骨头上，“啪”的一声。 那诡异没有被吸引注意力，反而是受了惊，往前一窜就窜进沟里，从拱石旁边钻过去，这点格外怪异。 但机会来了，沈夜也没多想。 它穿过沟，沈夜就从断墙后面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把身子卡进断墙的缺口。 那处缺口正对着它冲来的方向。 那东西扑过来，一头撞在那半截墙上。 墙塌，碎块往下掉，它往前栽，四条腿在骨头上滑了一下。 沈夜立马伺机而动。 屠宰印记先标记上去，视野立马变成灰白色。 随后再发动血沸，使他的手臂一下子变得暗红而滚烫。 那股烫劲从肩膀窜到手腕，握刀的手指胀起来，指节愈发用力。 随着胳膊上的肌肉彻底鼓起来，刀柄被握得“咯咯”响。 而那点因为破除伪装而涌上来的痛感，立马被压制住了。 这一刀速度极快，瞬息之间，沈夜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只三阶诡异身后。 一刀给它来了个透心凉。 刀刃抽出的瞬间，沈夜继续催动血引。 那东西伤口处的血被一股力量抽出来，在空中拉出几道红线，凝成几颗血珠，被他收进掌心。 【杀戮点+5386】 【血食+1】 他把这一只记上。这是今天的第五只三阶。 很快，又一只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在外圈几条沟里转的时候，听见背后有一声很轻的动静。 回头一看，是从一处拱洞里拐出来的一只，个头跟刚才那只差不多，贴着地嗅过来，嗅的是刚才那摊血的味。 沈夜没躲。 而是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同时，往回走了两步，站到一截塌下来的拱壁前面。 那东西低头嗅到拱壁边上，丝毫没有察觉。 沈夜就这样绕到它身后，从后头贴上去，一刀劈在它后颈那处接缝上。 那诡异一下子就往前栽倒，但没有死。 沈夜立马血葬，化血渗地，从它脚下炸开，进行最后的斩杀。 【杀戮点+7972】 第六只。 他回想了一下。 这六只只是三阶的，目前四阶的还一个都没遇到。 沈夜抬头往城深处看。 那几道东西在最里头的城尖上，远得看不清形状，只能看见几个黑点戳在红月底下。 从他进来到现在，那几个气息恐怖的黑点位置一直没变过，一直停留在原地。 沈夜把血戮提起，横到身前，往城里更深的地方走。 路线避开那些个头大的占着的地方，贴着斜墙根往那头的骨原靠。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 后颈那片刚干下去的皮肤，又起了一层凉意。 那股凉意从城深处某个方向传过来，和风无关。 他抬头看过去。 那几个黑点里，最左边那一个，原先对着侧面的轮廓，现在慢慢转过来，正面朝向了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