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筛选

博士这番话落下之后，圆桌周围忽然安静了。 但这次安静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消化信息，这次是震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博士关于晋升仪式的推论上，而是被他话里轻描淡写带过的那五个字钉住了。 几名序列八。 几名…… 末世降临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 大部分幸存者还在为活下去四处奔逃，连序列者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很多车队连一个序列九都没有，还在靠人命去填诡异的肚子。 而博士的车队，已经有了不止一名序列八。 安娜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博士，你们车队现在有多少序列者？” 博士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的关注度会盖过他刚才的发言。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才回答：“具体数字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说的是，目前车队里序列者的占比，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数量。” 超过普通人。 “嘶～” 灰隼和铁熊交换了一个眼神。 即便没有五官，那种沉默里的震动也藏不住。 但没有人敢继续追问。 博士的地位在这些人心中显然不只是“创始人”那么简单。 他的权威不需要用音量来维持。他停下的时候，别人就等着。 他说话的时候，别人就听着。 博士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回到了晋升仪式的分析上。 “结合刚才说的兽人序列，再加上引路人序列的晋升条件，各位应该能发现一个规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其他人思考的时间。 “每一名序列者，想要从一个阶段晋升到下一个阶段，关键几乎都绕不开比自身现阶段更高一阶的存在。” “不管是诡异，还是其他序列者。” 这一次，众人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这个规律其实一直就摆在那里，只是从来没有人把所有序列的晋升条件放在一起对比过。 引路人要带领车队从高阶诡异范围内脱险，兽人要以兽化形态战胜二阶诡异。 两个看似完全不同的序列，底层逻辑是同一套。 但恍然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忧虑。 “博士。”学茄开口了。 他的代号跟他本人在会议中的存在感差不多，沉在角落，少有发言，但每次开口都是问题，“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岂不是绝大多数序列者，终其一生都要卡在序列九？”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磁性，很像末世网上特别流行的“青受音”。 “一阶诡异和二阶诡异，虽然只差了一阶，但实际战斗力的差距有多大，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 “很多九阶序列者光是面对二阶诡异释放出来的威势，就已经吓得不敢动了。” “让他们去跟二阶诡异战斗，甚至击杀，这跟送死无异……” 圆桌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对他的话也表示十分认同。 雪茄说得没错。 在座八个人，每一个都是引路人。 引路人不擅长战斗，他们比谁都清楚面对高阶诡异时那种来自本能的恐惧。 那不是勇气能克服的，是生命层次本身的碾压。 博士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也不是居高临下。 那声笑里带着一种很淡的无奈与怜悯。 “你说得对。” “这其实就是一种筛选，不管是末世前，还是现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一直存在。” 筛选。 这个字从博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圆桌上有好几个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之前在一张羊皮纸上读到过一些信息，结合我自己的判断，有一件事各位需要知道。” 博士的语气变得比之前更郑重了一些: “我们正在经历的这场诡异入侵，不是偶然。在蓝星之前，已经有别的世界遭遇过同样的事。” 别的世界。 铁熊的身体猛地前倾，意识体的轮廓都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出现了短暂的模糊：“别的世界？博士，你的意思是……” “宇宙这么大，怎么可能只有蓝星一颗有生命的星球？ “这一点末世前人类就已经在推测了，我只说我知道的部分。” 博士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接过他的话。 “按照羊皮纸的描述，类似蓝星这种诞生了生命体的星球，基本都存在着一种……意志。”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玄幻小说里常说的天道，或者星球意识。” “这道意志在平时是沉睡的，只有在星球遭遇生死存亡的危机，或者说遭遇外族入侵的时候，才会被唤醒。” “人类中诞生序列者、蓝星的面积不断扩大、以及那些只能用灵晶开启的宝箱，这些东西，不出意外都是世界意志觉醒之后的杰作。” 铁熊思索了几秒:“所以你说的筛选机制，是世界意志故意设下的？” “羊皮纸上没有明说。”博士摇了摇头，“但我推测，这也是蓝星设下的一种自救手段。” “蓝星觉醒之后，开始把有限的资源向最有潜力的人倾斜。” “序列者从九阶往上，每一阶都在淘汰。” “不过淘汰掉的人并不是没有价值，他们的失败至少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 “而成功的人，会获得更多的资源，变得更强，然后继续往上，继续被筛选。” “资源这东西在任何情况都不可能是无限的。”雪茄替他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如果真的把有限的资源平分给所有人，那就谁也别想走到最后。” 博士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桌面上昏黄的光晕在无声地流转。 精灵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澈，语气却异常凝重：“博士，那些诡异，它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要入侵我们的星球？” 博士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过了好一会，他摇摇头。 “这个问题的答案，羊皮纸上没有。” “上面只记载了诡异入侵的事实，以及在我们之前被入侵的世界的大致情况。” “至于诡异从哪来，入侵的目的是什么，以及羊皮纸的书写者，都只字未提。 精灵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那个问题悬在了每个人的头顶上，像教堂穹顶上那些看不清面目的彩绘人形，沉默地俯视着下方。 时间在问答之间飞快地流逝。 关于扮演法的更多细节，关于不同序列晋升仪式的推测，关于宝箱的刷新规律和分布特点，关于灰雾可能的本质和应对策略。 博士把今天带来的信息倾囊相授，其他人也陆续分享了各自车队在开荒中遇到的新情况。 没有人藏私。 至少表面上没有。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这个会议室里藏私没有任何意义。 信息的流通不会削弱任何一个车队，反而会让整个黄昏互助会变得更强大。 而一个更强大的互助会，意味着更多的信息、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生存机会。 能在这么短时间晋升序列八甚至以上的，都不是傻子，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安娜看了众人开始慢慢消散的意识体，轻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博士点了点头，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你们有什么其他问题或者发现，可以在明天会议中提出。” 安宁即便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还最先站起来，朝博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博士微微侧身，没有受全礼。 其他六道身影也陆续起身。 没有告别，没有寒暄，一道道意识体就这样安静地消散在空气中，像是烛火被风一粒粒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