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真正的天才可不会感到迷茫

那刻夏转过身。 一位女士，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旁若无人。 她穿着一身礼服，很正式，像是要去赴一场很久以前的宴会。 可她的脸....... 一团模糊的代码。 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女士”的轮廓。 而她，正低头看着那刻夏的研究推演。 “你是？” 那刻夏问。 “一介过客。” 女士抬起头，声音很轻： “你可以称呼我为，波尔卡・卡卡目。” 那刻夏看着她脸上的模糊代码，皱了皱眉。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毫无疑问。 又是一位天外之人。 看样子翁法罗斯的确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些天外之人全都跑过来看戏了。 波尔卡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推演很干净。” 她说， “干净得像一份写好了的判决。” 然后，她晃了晃手里那刻夏的推演数据，轻声说： “你既已算到所有可能。我问你，如今翁法罗斯人所行之事，有何意义？” 实验室很静。 那刻夏看着她，回答得很干脆： “毫无意义。一切皆是徒劳。” 波尔卡似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她把推演数据放回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但那刻夏，再次开口了： “所以，你们这些天外之人，来到翁法罗斯就是为了看我们徒劳的挣扎吗？” 波尔卡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看着那刻夏。 “或许吧。” 她说， “我们都有过此种感受。当算尽了一切却依旧无法成功。” “一切，都没有意义的感受。” 那刻夏没有说话。 波尔卡转回头，声音轻了一点： “我倒是不希望你能够踏出那一步，因为这会给你宣判死刑。” “但......”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那刻夏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愣神。 思考她的话。 “意义....” 那刻夏低声喃喃，然后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又是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实验室里。 “喂，绿头发的小鬼。” 一位戴着帽子的女士，火急火燎地停下身影： “有没有看到一个，满脸都是模糊代码的人？” 那帽子尖尖的。她站在那儿像个随时会飞走的感叹号。 而另一位，神似安提基色拉人。 螺丝咕姆微微欠身，表示自己打扰了。 那刻夏看着这两位身影，嘴角抽了抽。 又是两位天外之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刚刚波尔卡离开的方向。 “谢了！” 黑塔火急火燎地，又想要离开。 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身影，看向螺丝咕姆： “螺丝，这个小家伙，就是智识的信号吧？” 螺丝咕姆点点头： “是的，黑塔。” 黑塔点点头，开玩笑似的，提了一句： “你说，赞达尔的造物有没有突破知识圆圈的可能？” “黑塔。” 螺丝咕姆说， “我无法肯定。” 黑塔摆了摆手： “算了。不管你能不能突破知识圆圈，我还是多和你说一句。” 她转向那刻夏： “小鬼，天才是不会感到迷茫的。” “感到迷茫的天才可算不上真正的天才。” “走了，螺丝咕姆。” 下一秒，黑塔火急火燎地，去追波尔卡了。 螺丝咕姆对着那刻夏，微微欠身，然后也离开了。 那刻夏看着二人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实验室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 他忽然想：这些人，到底是来看戏的，还是来送行的？ 但他还是坐了回去。 翁法罗斯的所有人都在说，阿纳克萨格拉斯是百年难遇，千年难遇的天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有解不开的难题。 也有尝试了一切办法却依旧无法解开的难题。 那刻夏开始回想。 他在以前遇到了一个难题该怎么去求解。 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求解？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姐姐的相片，愣神。 相片上，姐姐在笑。树庭的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一天，姐弟二人，在树庭安顿下来，还没多久。 姐姐问他： “在树庭，有没有好好听课？” 他的回答是： “狄奥缇玛，讲师的课，我会认真听的。但有些问题，连讲师自己也回答不出来！” 姐姐问他，是什么问题。 他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时候的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求知的呢？ 答案毫无疑问。 是好奇。 他好奇泰坦和人的关系。 他好奇，火种究竟，是什么东西。 所以他才会去问讲师，去求知。 但现在，他不是以一个好奇的心态，来求解“翁法罗斯该怎么得救”这个问题。 他是以批判的角度，来质疑，翁法罗斯，真的能得救吗？ 以好奇为驱动力的学者，不会感到迷茫。 但以批判为驱动力的学者，在遇到一个任何办法都无法成功的问题时就会感到彷徨。 那刻夏轻声笑了出来。 也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那刻夏起身，去开门。 是一位快递员。 “那刻夏先生，这是金织女士寄给您的包裹。” 那刻夏接过，当场把包裹拆开看了看。 是一只限量款的大地兽周边。 圆滚滚的，趴着，背上还驮着一个小包裹。 其中，还有寄语。 “非常感谢你，带回赛法利娅的消息。” “阿纳克萨格拉斯。” 那刻夏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捂着脸，大笑起来。 他把那张寄语，翻过来，又翻过去。背面没字。 可他还是看了很久。 就算一切皆是徒劳，又如何呢？ 即便失败了，他难道就不好奇翁法罗斯人究竟会如何选择吗？ 而若是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成功了，他难道就不好奇翁法罗斯人，又究竟该怎么融入寰宇吗？ 不为什么。 只因为，翁法罗斯是他的家。 他的一切，都在这里。 这里，是他的根。 即便一切都是徒劳无用，他们也要站到最后。 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他们，有权活下去！ 所以，理性暂时止声，感性占据上风。 他不会再去研究翁法罗斯究竟该怎么得救。 而是选择了与翁法罗斯的所有人共同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末日。 那刻夏把大地兽周边，摆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虚空。 “造物主们。” “我是阿纳克萨格拉斯，我要开始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