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远行的风儿会为我驻足吗

阿格莱雅忙完手里的事，肩膀有点酸。坐得太久了。 她伸手揉了揉肩膀，然后想起来，缇宝老师们那边好像发了消息过来。 她摸出石板，解锁，打开消息栏， “阿雅阿雅，你看这像不像飞儿的字迹？”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和一段语音。 阿格莱雅先点开了照片。 照片上是一本书页，纸色泛黄，字迹是墨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洇了，但整体还算清楚。上面写着几段字，一句一句的，读起来像是预言。 她看着那些字，目光停在第一个“汝”字上。 阿格莱雅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照片放大，凑近了看。 她认得这些字。 她太认得这些字了。 当年赛飞儿在缇宝那里学写字的时候，每次写完都要拿来给她看。 一边把纸往她面前一拍，一边叉着腰说“裁缝女你看我写得好不好”， 然后阿格莱雅低头看一眼，指着那个往上翘的“汝”说，这一笔往下收。 赛飞儿就说“我偏不”，然后下一张纸上那个“汝”还是往上勾。 她教了很多次，赛飞儿一次都没改过。 阿格莱雅看着照片上那个往上勾的“汝”，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了下一句语音。 缇宁的声音从石板里传出来，叽叽喳喳的，还夹杂着其他缇宝在旁边插嘴， “阿雅阿雅，你看这像不像飞儿的字迹？我们在神殿翻书的时候发现的，好几段不一样的预言，字迹特别像飞儿写的！” 后面还有一段，是缇宝的声音， “阿雅，我们讨论了一下。这字迹确实很像飞儿，但缇宋说这本书是古时的，飞儿怎么会跑到古代去？ 我们也没想明白。不过这些预言的意思都挺好的，我们打算编进新神谕里。” 语音播完了。 阿格莱雅坐在椅子上，没动。 三百年。 如果赛飞儿真的还活着，三百年足够她把字练好。 可如果这本书真的是古时的，那赛飞儿又是怎么把字写到上面去的？ 阿格莱雅把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三百年。 她找了三百年。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丫头了。有时候她又觉得，那丫头那么机灵，肯定在什么地方活得好好的，只是不想回来。 可如果这些字真的是赛飞儿写的，如果赛飞儿真的回到了古代...... 阿格莱雅把石板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照片。 那些预言，她逐字逐句读了一遍。 她读着读着，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预言，写得太笃定了。 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怎么说都行的预言，是那种“我知道事情会这样发生”的笃定。 写这些话的人，对翁法罗斯的未来好像了如指掌，对每一个黄金裔的命运都清清楚楚。 赛法利娅。 阿格莱雅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看着那些预言，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轻，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 “原来你也一直在看着我们啊。” 石板又亮了一下。是缇宁发来的新消息， “阿雅？看到了吗？是不是很像？” 阿格莱雅想了想，打字回复， “像。非常像。” 发完，她把石板搁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奥赫玛的夜景。 黎明机器现在经过时代的发展研究，倒是可以转变模式，不再永恒亮着，可以自由调节白天和黑夜。 现在已经转成了夜间模式，光芒柔和了很多，街道上零零散散亮着几盏灯，偶尔有人走过。 阿格莱雅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她想起赛飞儿小时候的样子。 小小的一个，猫耳朵竖着，尾巴翘着， 后来那小猫长大了，学了写字，学了偷东西，学了说谎，学了怎么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 她教了赛飞儿很多东西，赛飞儿也教了她很多东西。 比如怎么跟街头的小贩砍价，比如怎么从一群野猫手里抢回自己的东西，比如怎么在被人骗了之后还能笑出来。 再比如..... 怎么让一些人“有尊严”的活下去。 当年赛飞儿各种小偷小摸得到的利衡币，都用于去救助一些贫困的孩子们。 阿格莱雅也偷摸跟着赛飞儿去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于是看到了赛飞儿和那些孩子们们打成一片，有说有笑的样子。 她后来想资助那些孩子们，让他们有一个正常的人生，但那些孩子们却并不领她的情。 孩子们认为这是阿格莱雅的施舍。 而对于一些自尊心极强，并且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们来说，他们是绝对难以接受这种，他们所认为的“施舍”的。 这困扰了阿格莱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她有些搞不明白，同样是帮助，为何赛飞儿就会被那些孩子们接受，她却每次都会被委婉拒绝呢？ 孩子们不是不记得她阿格莱雅的“好”，但孩子们就是不肯接受她的帮助。 后来，阿格莱雅时常跟着赛飞儿，倒是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因为赛飞儿对于那些孩子们来说是“同伴”，而阿格莱雅对那些孩子们来说，是“高不可攀的奥赫玛领导者”。 在其位，想要谋其事，就要在合适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她是如今奥赫玛的领导者，就要在奥赫玛这一整个层面，去改变这个环境， 这样，才是她这个领导者正确帮助那些孩子们的方式。 于是，阿格莱雅在奥赫玛推行了各种方案， 比如说“福利院”，“养老院”，“义务教育”以及“奖学金”和“贫困补助”之类的。 三百年。 她把赛飞儿教她的那些东西，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有些想得起来，有些已经模糊了。但有一件事她一直记着。 那天赛飞儿从她这里跑出去之前，说过一句话。 她说她想让所有人都相信，世界是个美好的地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不像在开玩笑。 阿格莱雅当时没接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一个从小在街头长大的小猫女，说要让所有人相信世界是美好的。这话听着太傻，傻到她不忍心泼冷水。 可现在看来，那丫头大概是认真的。 她不仅想让所有人相信世界是美好的， 她还跑到古代去，把那些让人相信世界会变好的预言，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进了神殿的书里。 阿格莱雅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你写那些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我们？” 没有人回答。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上的石板吹得亮了一下。 “远行的风儿会为我驻足吗？” “赛法利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