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红衣虚影立于天台外

沈砚没有回头。 他站在天台门口，背对着围栏，一动不动。他听见身后的风停了。夜风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整个天台忽然静下来。 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陆舟。“沈砚说，“她在哪儿？“ “在围栏外面。“陆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悬空站着。“ “她穿着红衣。“ “嗯。“陆舟说，“完整的红衣。从头到脚。没有破，没有旧，像是新穿上去的。“ 沈砚的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他忽然想起衣柜里那件正在重组的红衣，想起镜子里那个正在穿衣服的背影。 它穿好了。 “她，“沈砚说，“在看什么？“ “她在看你。“陆舟说，“她低着头，看着你。她的脸，在月光下，很清楚。“ “她长什么样？“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说了。然后陆舟说： “她长得像温辞。“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站在天台门口，没有动。他忽然想回头，想看她一眼，想确认她是不是温辞。 可他不敢。他知道，他一回头，她就会看到他的眼睛。他一回头，就会被拉过去。 “陆舟。“沈砚说，“她有没有在动？“ “没有。“陆舟说，“她站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你，“陆舟说，“回头。“ 沈砚站在天台门口，一动不动。他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一根冰凉的针，扎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温辞坠亡的那天晚上。他站在西栋楼下，看见那个黑影拖着东西从七楼往下走。他当时没有回头，他逃了。 他逃了四年。 “陆舟。“沈砚说，“她脚下是什么？“ “空的。“陆舟说，“她脚下什么都没有。她就那么站在空气里。围栏外面，就是空的。“ “她身后呢？“ “她身后，“陆舟说，“是楼下，是地面，是很深很深的空。“ 沈砚站在天台门口，听着那句话，没有动。他忽然明白，她站的位置，就是温辞四年前坠下去的位置。 她站在温辞死过的地方，站在半空中，低着头看着他。 她在等他。 “沈砚。“陆舟说，“她张嘴了。“ 沈砚的呼吸顿住了。 “她在说话。“陆舟说，“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陆舟的声音很干，““别过来。““ 沈砚愣住了。他站在天台门口，听着那句话，一动不动。他忽然不明白了。 她站在围栏外面，站在半空中，低着头看着他。她张嘴说的，却是别过来。 她不是要他过去。她是要他别过去。 “陆舟。“沈砚说，“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陆舟说，““它在，你身后。““ 沈砚的血液凉透了。他站在天台门口，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感觉到天台上那阵截断的风，感觉到围栏外面那个悬空的身影。 它在他身后。 不是她。是它。 它在他身后。它一直在，他身后。从楼道，到镜子，到天台。它一直在他身后。它跟着他走到天台。它站在他身后。 她站在围栏外面。她在看着它。 她在警告他。 “陆舟。“沈砚的声音发抖，“它在哪里？“ “它，“陆舟的声音也在发抖，“它就站在你身后。“ “它离你很近。“ “它伸手了。“ 沈砚没有动。他站在天台门口，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 他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睛。他听见围栏外面那个悬空的身影，说了最后一句话： “跑。“ 沈砚，没有跑。 他站，在天台，门口，感觉，着，肩上，那只，冰凉，的，手。他，忽然，不想，跑，了。他逃了四年。他不想再逃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 月光下天台上空荡荡的。围栏外面空荡荡的。没有红衣身影。没有悬空的人。没有那只手。 可他的肩上还有那阵冰凉。像那只手还搭在那里。只是他看不见它了。 “陆，舟。“沈砚，说，“它在哪儿？“ 陆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陆，舟？“ “它，“陆舟终于开口，“它不在了。“ “它刚才还在。“ “它，走，了。“陆舟，说，“你转头的那一刻它就走了。“ “走哪儿了？“ 陆舟没有回答。他看着沈砚的肩膀看了很久才说：“它没有走。它进去了。“ “进哪儿了？“ “进你的身体里了。“ 沈砚的血液凉透了。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陆舟看着陆舟那张平静的脸一动不动。 “它，“沈砚，说，“进我身体里了？“ “嗯。“陆舟，说，“你转头的时候它就从你的肩膀钻进去了。“ “我，“沈砚，说，“我怎么没感觉到？“ “你感觉不到的。“陆舟，说，“它不是进你的血肉。它是进你的影子。“ “它，“陆舟，说，“现在在你的影子里。“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月光下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影子和他同步。他抬手它抬手。他放下它放下。 可沈砚看着那个影子总觉得那个影子比他慢了一拍。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子里面慢慢地学他。 “陆，舟。“沈砚的声音很干，“它会对我做什么？“ 陆舟没有回答。他站在月光下看着沈砚的影子沉默了很久才说： “它不会对你做什么。“ “它，“陆舟，说，“只是想让你看见它。“ “它，“他，说，“已经等了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