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沈砚回忆当年造假细节

下播之后，沈砚毫无睡意。 他仍旧坐在直播间，守着那盏冷青色台灯，目光死死钉在已经黑屏的显示器上，过往的碎片不受控制翻涌出来。 大二那年，校园炸开消息，西栋死人了，一名男生从天台坠落。那时他只是远远听传闻，和自己无关，便没有放在心上。之后西栋短暂封楼，没过多久重新开放。可开放之后，死亡接踵而至。第二年，又一名女生殒命。第三年，轮到温辞。 真正让他深陷这件事的，就是温辞坠亡的那个夜晚。 那一夜，他亲眼撞见楼道里拖拽的黑影。恐惧攥紧了他整整一个星期。可他很快发现，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黑影这件事。校方对外发布通报，将温辞的死亡定性为意外坠亡，说辞是长期失眠、精神恍惚，失足跌落。 没有任何人提起那个在楼道拖拽躯体的黑影。 沈砚心底生出强烈的违和感，他开始私下偷偷查证温辞的一切。翻遍她的社交账号，核对选课记录，梳理她在西栋上过的每一堂课。 就在这个过程里，他看见了一张照片。 是温辞离世前一个月发布的动态。取景地正是西栋天台，天台的防护栏杆低矮，温辞背对镜头站在边缘，双臂向外张开，如同即将展翅飞翔。配文写着：站上来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这么高。 沈砚对着这张照片反复端详许久。照片里的女孩神态松弛，带着鲜活的情绪，完全不像是一心求死的模样。她站在天台边沿张开手臂，更像是一场贪玩的试探。 她不像是准备赴死的人。 沈砚悄悄保存下这张照片，没有告诉任何人。顺着线索继续深挖，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慢慢浮出水面。 每一个在西栋坠亡的人，死前都登上过天台；每一个登上天台的人，都会在社交平台，发布一张站在天台围栏边缘的照片；但凡发布过这张照片的人，不出一个月，全部坠楼身亡。 盯着一条条对应的线索与照片，沈砚浑身发冷。他猛然醒悟，这些照片，未必是死者发自本心拍下的。有什么东西，引诱他们站上高台，引诱他们举起手机，定格下这危险的瞬间。 有东西，在一步步诱导他们走向死亡。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他不敢再继续追查。他把所有搜集到的照片，全部归档到加密文件夹，埋藏在电脑最深层级的目录里。 而后，他做下了时至今日都在悔恨的事。 他以温辞的经历为蓝本，拿那张天台照片作为素材，再糅合自己亲眼所见的黑影，不断加工渲染，添上各类灵异桥段，把一个真实死去的女孩，塑造成流传网络的红衣女鬼怪谈。靠着这个故事，他开启直播，收获流量，一步步走红。 直播间只有他一人，冷青色灯光落在他低垂的脸上，他低声喃喃自语。 “我把她的死，编成了一个故事。” “我拿她的死亡，换取流量。” “我清楚那些照片，清楚那套诡异的规律，我知道她根本不是自杀，所有真相我全都明白。” “可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把她的死亡，包装成了故事。”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就在这时，墙角那面落地镜，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 沈砚没有回头。他清楚，她就在镜子里面，方才所有忏悔，一字不落，全都被她听见。 “温辞，你都听见了。” 镜面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波澜。 “你恨我吗？”沈砚声音发哑，“我拿你的死编故事，靠你的悲剧博取热度，你恨我吗？” 沉寂持续了很久。一道沙哑平缓的声响，从镜面深处悠悠飘出，仿佛隔着厚重的深水传上来。 “我不恨你。” 沈砚猛地一怔。 “我只是想不通。”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明明看见了那个黑影，明明看破照片背后的圈套，你为什么选择沉默？”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死亡改编成故事？” “你为什么，从来不来找我问一问真相？” 酸涩涌上眼眶，沈砚的肩膀微微绷紧。 “我怕。” “我惧怕那道黑影，我恐惧下一个目标就会变成我。” “我懦弱，我逃避了整整四年。” 镜子那头沉默良久。 “那现在，你还怕吗？” 沈砚低头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深深吸进一口冰凉的空气。 “怕。” “但是，我不想再继续逃避了。” 镜面再度归于寂静，漫长的等待之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既然如此，你来西栋。” “我在天台，等你。” 当夜，沈砚解锁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加密文件夹。 他在电脑层层嵌套的目录里找到文件，输入密码，一张张翻阅存档的照片。 温辞张开双臂站在天台边缘；2019年遇难的男生，同样立于围栏边；2020年离世的女生，也是一模一样的站位。 三张照片，取景角度近乎重合，所有人都站在天台围栏内侧，低头望向楼下。 沈砚将三张图片并排铺满屏幕，目光一寸寸扫过画面，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闯入视线。 每一张照片的远景，围栏之外半空中，都悬浮着一团模糊朦胧的黑影。 不是拍摄者，也不是遇难者本人，如同失焦的雾气，隐匿在画面的角落。 2019年的照片里有它，2020年的照片里有它，温辞的照片之中，它也同样存在。 寒意顺着血管浸透全身，沈砚死死盯着那三处虚影。他终于懂了那道影子的位置。 它站在围栏外面，悬在半空，静静注视着镜头前的人，静静等待。 沈砚立刻把三张照片发送给陆舟，附上一句：你看照片背景。 陆舟回复的速度极快：看见了。 沈砚敲字：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 对话框沉寂很长一段时间，陆舟的消息才弹出来：就是昨夜镜子里的那个东西。 沈砚盯着屏幕僵在原地，脑海里浮现天台围栏上那一层叠一层的陈旧掌印。 一切线索全部串到一起。 这个东西，从2019年就盘踞在这里。多年来始终悬浮在天台围栏之外，一年又一年，等待猎物站上危险的边沿。一旦有人靠近，它便伸出手。 他想起温辞曾经说过的那句话——那只手也推过我。 它并非2022年才现身。它一直守在西栋的天台，循环往复狩猎，等候下一个靠近围栏的人。 而现在，它在等的人，是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