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观众统一梦魇

那天下午，沈砚的手机，炸了。 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暴雨，砸在玻璃上。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私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红色的数字，挤在图标右上角，像一道渗血的伤口。 沈砚点开私信。 第一条，是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砚哥，我昨晚梦见你直播间里那面镜子了。镜子里面，不是你的脸。是一个女人。她在笑。我吓醒了，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条：“砚哥，我昨晚梦见自己上了一辆末班车。车里没有司机，没有售票员。满车的人，都不说话。我坐在最后一排。我一直觉得，我旁边有人。可我不敢转头看。“ 第三条：“砚哥，我也梦见了！我也是末班车！车里好黑，没有人说话！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别回头！“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沈砚一条一条，往下翻。他的手指，越来越快。他的心跳，越来越沉。 私信的内容，五花八门。可它们，都指向，同一件事。末班车。黑色的车厢。沉默的乘客。一个声音，在他们耳边说，别回头。 沈砚翻到最底下。有一条私信，比其他的，都长。是一个账号，写了一大段话： “砚哥，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昨晚做的梦，太真实了。我梦见我上了一辆末班车。车里没有司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开了很久。我往外看，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又好像，一直没变。我数了一下，车经过的每一个站台，都是同一个名字。我吓坏了。我想下车。可车门，打不开。我喊，没人理我。后来，车停了。车门开了。我冲下去。我回头一看——那辆车的车头，亮着线路牌。线路牌上，写着：临淮，末班车，23:40。“ 沈砚的手指，停在那条私信上，一动不动。 临淮，末班车，23:40。 他昨晚，在那个站台前，看见的站牌上，写着的，就是这个。那辆停在他面前的车，车头上亮着的，也是这个。 沈砚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忽然明白，那辆末班车，不只接他一个人。它接很多人。它接所有，看见过那面镜子的人。它接所有，看过那场直播的人。它把他们，一个一个，装进那个梦里，开向同一个地方。 他继续往下翻私信。他翻到更多。有一条，来自一个定位在几百公里外城市的账号： “砚哥，我在XX市，离你那边一千多公里。我昨晚也梦见末班车了。车里的线路牌，写的是临淮。我不知道临淮在哪。我醒来之后，查了一下，才知道，那是你直播的城市。我从来没去过临淮。“ 沈砚看着那条私信，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他忽然明白，那辆末班车，不只在临淮。它开着，开进所有，看过他直播的人的梦里。它不管，他们在哪座城市。它不管，他们离临淮多远。它只是，在深夜，一辆一辆，开进他们的梦里。 沈砚放下手机。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听见，手机，还在震。一条，一条，一条。像无数只手，在敲他的门。 “沈砚。“陆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饭了。“ 沈砚没有回答。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他忽然觉得，那些私信，不是消息。是一张一张，车票。它们写着同一个目的地：临淮，末班车，23:40。 “沈砚？“陆舟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你怎么了？“ “陆舟。“沈砚说。声音，有些哑，“你昨晚，做梦了吗？“ 陆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碗放在桌上，看着沈砚，说：“做了。“ “梦见什么了？“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桌边，看着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梦见，我坐在一辆公交车上。车里，没有司机。满车的人，都不说话。我坐在最后一排。车开了一整夜。窗外，一直是同一个站台。“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 “你也梦见了。“沈砚说。 “嗯。“陆舟说，“我梦见，那辆车的终点站，写的是——古潭。“ 沈砚的血液，凉透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陆舟，看着陆舟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他忽然明白，那辆末班车，不只接观众。它也接陆舟。它接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它接所有，去过西山的人。它接所有，跟那枚木牌，有关的人。 它在，一个一个地，收网。 “陆舟。“沈砚说，“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陆舟没有回答。他站在桌边，看着沈砚，很久，才说：“沈砚，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这双眼睛，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吗？“ 沈砚愣了一下：“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过。“陆舟说，“我忘了你信不信了。“他顿了顿，“我这双眼睛，这两天，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我白天出去拍外勤的时候，“陆舟说，“拍出来的素材，全都有问题。人群里，多出来一些影子。明明只有一个人走的路，画面上，有两个人影。空荡荡的路口，画面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我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和镜头外的世界，不一样。“ 沈砚坐在沙发上，听着陆舟的话，没有说话。 “以前，“陆舟说，“我的眼睛，是关着的。我装作看不见。我装着，和正常人一样。可这两天，我的眼睛，好像，关不住了。我走到哪儿，都能看见那些东西。我拍到的每一帧画面里，都有它们。“ 沈砚看着陆舟，看着陆舟眼底，那片他没有见过的暗色，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陆舟，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另一种人。他忽然觉得，那辆末班车，不只拉乘客。它还在，一个一个地，把知情者，拉进那个世界里。 “陆舟。“沈砚说，“你怕吗？“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桌边，看着沈砚，很久，才说：“我怕的不是看见它们。我怕的是，我越来越，觉得它们，正常。“ 沈砚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句话，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陆舟。“沈砚说，“你过来看。“ 陆舟走过来，站在沈砚身边。沈砚把手机，递给他。手机屏幕上，是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私信。沈砚翻到那一条，来自几百公里外城市的私信，递给陆舟。 “你看这条。“沈砚说，“一个从来没来过临淮的人，梦见自己，坐上了临淮的末班车。“ 陆舟接过手机，看着那条私信。他看了一会儿，说：“临淮，末班车，23:40。“ “嗯。“ “这条线路，“陆舟说，“去年，就停运了。“ “我知道。“ “那辆车，“陆舟说，“去年，冬天，冲进了河里。车上的人，全都不见了。“ 沈砚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句话，没有动。他看着陆舟，看着陆舟那张平静的脸。他忽然明白，陆舟，知道的，比他要多。陆舟，一直，都知道那辆末班车。他只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陆舟，“沈砚说，“你早就知道？“ “我听说过。“陆舟说，“老城区的人，都知道。那辆车，还在跑。每年，冬天，下雪的时候，有人，会看见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还给沈砚，说：“我以为，它只跑老城区。我以为，它跟你，没有关系。我没想到，它会，开进你的直播间。“ 沈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那辆末班车，不是从老城区开出来的。它是从他的直播间里，开出来的。他每一次开播，它就从屏幕里，开出来一次。他每一次，讲那些灵异故事，它就把，听故事的人，一个一个，装进梦里。 “陆舟。“沈砚说，“我是不是，不该，再做直播了？“ 陆舟没有回答。他站在桌边，看着沈砚，很久，才说：“不是你不该做直播。是那辆车，盯上你了。它盯上的，不只是你。它盯上的，是所有，看见过它的人。“ 沈砚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句话，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几百公里外的私信，还在。他忽然，觉得，那条私信，像一个站台。一个，他看不见的站台。那辆末班车，正从那个站台，开过来，开向他。 “陆舟。“沈砚说，“你把手机给我。“ 陆舟把他的手机，递给沈砚。沈砚接过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苏清禾的名字。 “你要打给她？“陆舟问。 “她也是主播。“沈砚说，“她也在名单上。我看看，她，是不是，也收到私信了。“ 电话，拨出去了。响了三声，苏清禾，接了。 “沈砚？“苏清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清禾，“沈砚说，“你昨晚，做梦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苏清禾说：“做了。怎么了？“ “梦见什么了？“ 苏清禾没有立刻回答。沈砚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有人在，翻动纸页。 “我梦见，“苏清禾说，“我坐在一辆公交车上。车里，没有司机。没有售票员。满车的人，都不说话。我坐在最后一排。我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沈砚的血液，凉了一下：“她长什么样？“ “穿着浅色的衣服。“苏清禾说，“长头发。她一直在，看着窗外。我喊她，她不回答。后来，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呢？“ “然后，“苏清禾说，“她就，不见了。车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沈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忽然明白，苏清禾，也梦见那辆末班车了。她也，被那辆车，写进了名单。她旁边，坐着的那个女人，是温辞。 “清禾，“沈砚说，“你手里，是不是，有一枚木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苏清禾，已经挂断了。然后，苏清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沈砚，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沈砚说，“你昨晚，发的朋友圈。那张图。那辆公交车。还有——我在你家里，见过那枚木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苏清禾才说：“沈砚，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你，也，别问了。“ “为什么？“ “因为，“苏清禾说，“说出来，它就，会来找你。“ 苏清禾说完，挂了电话。 沈砚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那阵忙音，没有动。他忽然，觉得，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路灯，亮了。街道上，行人，渐渐地，少了。 又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