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克扣军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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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雨回到洛阳面见灵帝刘宏,已是次日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建章宫的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却驱不散左雨心中的惶恐与不安。 他一路小跑,来到灵帝的御书房外,通传之后,便匍匐在地,连大气也不敢喘。 “进来吧。”书房内传来灵帝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左雨如蒙大赦,膝行而入,伏在地上,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金砖:“老奴……老奴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灵帝正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龙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佩,眼神有些迷离。 听闻左雨的声音,他眼皮微抬,淡淡道:“虎牢关之事,办得如何了?那刘御……还有卢植,有何反应?” 左雨身体一颤,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哭腔,将虎牢关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却又小心翼翼地回禀了一遍。 他刻意强调了刘御如何强势阻拦,如何当众维护卢植,如何将“农家”之说定性为污蔑,以及众将如何群情激昂地附议。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最初的慌乱与无能,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奉旨行事,却遭阻挠”的可怜角色。 “……那刘御殿下,言语间颇为不敬,竟说……竟说请陛下切勿轻信小人谗言,寒了前线将士之心。”左雨说到此处,偷眼觑了觑灵帝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灵帝把玩玉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依旧迷离,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哦?刘御……倒是越来越有朕当年的风范了,胆子不小。” 站在一旁的张让,见灵帝语气平淡,心中已有计较,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依老奴看,这刘御殿下年轻气盛,被卢植那老匹夫蒙蔽了双眼也是有的。 卢植在虎牢关经营多年,威望素著,如今又手握重兵,若其真与那叛逆“农家”有所勾连,再加上刘御这等皇子相助,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忠也连忙附和:“张常侍所言极是!左公公带回的消息,足以证明卢植心中有鬼,否则为何一听“农家”二字便神色大变?刘御如此急切地维护,恐怕也并非仅仅是师生情谊那么简单。” 其他几位常侍也纷纷出言,或明或暗地指责卢植心怀不轨,暗示刘御结党营私。 一时间,御书房内充斥着对卢植和刘御的不利言辞。 灵帝将玉佩扔在榻边的小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坐直了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众常侍,最终落在伏在地上的左雨身上:“左雨,你说,卢植当时听到“农家”二字,是何表情?” 左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一哆嗦,连忙回忆道:“回……回陛下,卢中郎当时……当时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然后便厉声否认,说……说此乃无稽之谈。” “僵了一下?”灵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是心虚,还是……另有隐情?”他喃喃自语,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张让见状,心中一喜,以为灵帝已动了疑心,忙道:“陛下圣明!定是心虚!那卢植出身儒学世家,最重名声,若被揭出此等隐秘,自然是要极力否认的。 依老奴之见,不如……再派一人前往虎牢关,名为犒军,实则暗中查探卢植与农家的联系,以及刘御在军中的势力。” 灵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派谁去?” 张让眼中精光一闪,推荐道:“小黄门蹇硕,机敏过人,又对陛下忠心耿耿,可当此任。” 蹇硕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奴才愿往!定不负陛下所托!” 灵帝看了蹇硕一眼,蹇硕身材高大,与其他阉宦不同,颇有几分武夫之气,近年来也颇得灵帝信任。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便让蹇硕去吧。记住,此事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若卢植真有反心……”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绝不姑息!” “奴才遵旨!”蹇硕心中狂喜,大声应道。 左雨见自己虽然没能完成任务,却也没有受到斥责,反而引出了后续的动作,心中稍稍安定,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灵帝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都退下吧,朕有些累了。” “奴才告退。”众常侍连同左雨一起,恭敬地退出了御书房。 待众人走后,灵帝独自坐在龙榻上,眼神再次变得迷离。他拿起那枚羊脂白玉佩,贴在脸颊上,感受着玉石的冰凉。 “农家……卢植……刘御……”他低声呢喃着,这些名字在他心中交织。 他并非完全昏聩,张让等人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一些,但卢植的“农家”背景,也确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大汉立国以来,对诸子百家多有压制,尤其是那些可能煽动民变的学说,更是视为洪水猛兽。 农家,讲究“君民并耕”、“市贾不二”,在某些方面,与黄巾“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竟有几分隐隐的呼应。 “卢植啊卢植,你可不要让朕失望……”灵帝长叹一声,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他既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虎牢关能稳固如磐,早日平定黄巾;又隐隐担心,张让等人所言,万一是真的……那他刘家的江山,岂不是又要面临一场巨大的风波?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御书房内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只有那淡淡的龙涎香,还在空气中萦绕,如同这位帝王心中,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猜忌与不安。 虎牢关内,刘御正与卢植、刘虞、刘焉丁原、董卓、秦温、曹操、袁术、公孙瓒、孙坚等人商议军务。 一位侍卫匆匆走了进来,神色紧张地汇报:“启禀殿下,洛阳又有使者到来。” 此言一出,厅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刘御,昨日左雨那番搅扰,犹有余波未平。 卢植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他深知朝中奸佞环伺,此番再来使者,不知又会生出何种事端。 刘御心中也是一沉,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使者何人?所为何事?” 侍卫躬身答道:“来者自称小黄门蹇硕,说是奉陛下旨意,前来犒劳三军。” “蹇硕?”曹操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对身旁的孙坚道,“此人虽为阉宦,却身材魁梧,颇晓些武艺,近年来在陛下跟前颇为得宠,性子也比左雨那等货色更为刚愎。 他来犒军?恐怕没那么简单。” 孙坚浓眉一挑,冷哼一声:“管他是谁,若敢在此放肆,某家这口古锭刀可不认人!” 刘御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沉声道:“既为犒军,礼数不可失。 卢中郎,刘公,诸位将军,随本王一同出迎。” 众人起身,随刘御走出议事厅。 只见关门之外,一位身材竟比寻常武将还要高大几分的宦官,身着锦袍,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身后跟着十余名随从,抬着几个箱子,看模样倒真像是犒军的赏赐。 那宦官见刘御等人出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御身上,略一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咱家蹇硕,奉陛下口谕,前来虎牢关犒劳将士。 殿下,卢中郎,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虽带着阉人特有的尖细,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左雨的谄媚卑微截然不同。 刘御上前一步,从容还礼:“有劳蹇常侍远路奔波。 蹇常侍,你们十常侍把自己的家产捐了九成五出来,共计五千多万两白银。 孤离开洛阳时,可是让你们把两千万两白银送到虎牢关,现在送来怎么这么少?” 刘御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辕门内外一片寂静。 蹇硕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龟裂,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恼怒,仿佛没想到刘御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给情面,一上来就直击要害。 他身后的随从们更是个个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仿佛那几个箱子里装的不是赏赐,而是烫手的山芋。 卢植、刘虞等人也是心中一震,暗道殿下果然胆识过人,竟连十常侍捐输之事也敢当众提及,还如此精确地报出数字,这分明是在敲打蹇硕,也是在向众人表明,朝廷的许诺与实际所为,早已被他洞悉。 曹操抚掌暗赞,目光中带着欣赏。 孙坚则是一脸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蹇硕吃瘪的模样。 唯有董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在掂量着这其中的利害得失。 蹇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 他毕竟比左雨更有城府,也更受灵帝信任,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那尖细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冷硬:“殿下说笑了。 咱家等蒙陛下天恩,捐出家产,乃是为解国之危难,忠心可昭日月。 至于银两数目,皆是由司农寺核算,层层递送,途中损耗,或是账目周转,些许出入亦是常情。 殿下日理万机,何必在此等琐事上过于计较?” 他这番话,看似解释,实则将责任推给了司农寺,又暗讽刘御小题大做,同时不忘标榜自己的“忠心”。 刘御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琐事?蹇常侍此言差矣。 这五千多万两白银,是十常侍“感念国恩”的赤诚,更是前线数十万将士的救命钱! 每一两,都关乎着能否多造一副甲胄,多买一支箭矢,多救一条人命! 陛下仁慈,念及将士辛苦,特拨两千万两前来犒军。如今蹇常侍带来的,只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吧? 这“些许出入”,未免也太大了些。 莫非,这虎牢关的将士们,在蹇常侍眼中,竟是如此不值钱么? 蹇常侍,走吧,孤与你返回洛阳,去询问司农寺此事的属实。” 刘御此言一出,蹇硕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刘御持有赤霄剑,而且之前返回洛阳,就逼得十常侍捐出九成五的家产,手段之凌厉,蹇硕至今心有余悸。 此刻听刘御竟要拉他返回洛阳对质司农寺,这无异于将他架在火上烤! 司农寺那些官员,哪个不是看十常侍脸色行事? 真要深究起来,账目或许能做得天衣无缝,但刘御此去,焉知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机再次发难,甚至将矛头直接指向灵帝对他们的“恩宠”? “殿下息怒,息怒!”蹇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之色,那尖细的嗓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殿下明鉴,咱家绝无此意!将士们浴血奋战,为国尽忠,咱家敬佩还来不及,怎敢轻慢? 只是……只是这银两调拨,程序繁杂,司农寺那边或许是……或许是一时周转不开,未能足额送达。 咱家此来,也是奉陛下旨意,先将部分犒赏送来,以安军心,余下银两,想必不日便会陆续运抵。” 他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威严,话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哀求。 他知道,在这位手握重兵、又深得军心的楚王面前,硬抗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左雨的前车之鉴,就在昨日。 刘御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蹇硕,仿佛要将他内心深处的那点龌龊心思都看穿。 “哦?不日便会陆续运抵?蹇常侍,“不日”是几日?三日?五日?还是等到黄巾贼兵杀到虎牢关下,再将这“救命钱”送来,给将士们当“棺材本”? 算了,还是孤亲自去司农寺一趟吧,卢大人,诸位将军,虎牢关便麻烦你们。” 言罢,刘御翻身上马,向着洛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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