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摆鲜人（35）

驼背男人猛地在地上抽动起来，皮肤由白变成和死人一样的青灰色，伸手想要抓住疏霏的衣服。 疏霏躲开，腹部逐渐隆起，剧烈的疼痛从肚子里弥漫上来，鲜血从双腿间流下。 不，不要。 一个未成型的、漆黑的婴孩盘旋在她的腹部，轻轻剖开肚皮血肉，向里钻动。 疏霏握着菜刀，甚至来不及再顾及地上的驼背男人，跌跌撞撞地向巷口跑去，鲜血流了一路，她大口喘着气，直直撞到了沈青的身上。 沈青被撞也不动如山，只偏了下蜡烛，防止火焰烧着疏霏，无声看着她。 “不是我。”疏霏眼眶发红，没有太多力气，嘴唇发抖着说出一句话，而后咬牙继续跑起来。 她快支撑不住了。 但快结束了，就快结束了，她要撑着度过今晚。 她想活。 她必须要活下去。 哪怕疏霏的情况已经变得极为糟糕，但沈青看到了，她的眼里燃着一团火，顽强而不屈，充斥着强烈的求生意志。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疏霏什么都无法顾及，拼命向前跑。 直到黑暗将其吞没。 “你觉得会是她吗？”沈青轻声问。 镜微微皱眉，没有过多解释，说：“不像。” 沈青和镜继续看向巷子里，驼背男人在地上边爬边抽动，眼神迷离又呆滞，身躯不断抽搐，甚至在笑，表情极为僵硬。 这幅样子，不像是因为受伤。 反而更像是…… 沈青没亲眼见过，不敢确定。 “吸毒。” 镜开口，语气笃定，神色很难看。 她就说一个在市场里干了这么多年、甚至经常帮助邻里的猪肉店老板，为什么会突然去拐卖孩子。 哪怕来钱是多，可终究无法满足终生需求，但凡是个神智清晰的正常人，都不会为了这来路不正的一笔财富而放弃自己半生做的稳定事业。 但毒品已经摧毁了他的神经，毒素侵入脑子，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早已行尸走肉。 他迫切地需要更多的钱，去换取毒品，去填平心中欲望的沟壑。 可吸毒就是一场无底洞。 已入歧途，陷入深渊，便不可能再爬出来。 在吸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毁了。 镜不知想起什么，额头冒起青筋，内心翻涌起无名的火气。 沈青感知到镜的情绪不对，偏头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靠近看看。” 镜：“好。” 沈青和镜缓慢移动。 男人大笑不止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像有人在挠自己的脑子，有些痒，神智变得混混沌沌的。 耳边的声音也在逐渐消失，眼前很模糊，一切都变得扭曲，看不清有什么，仿若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朦胧只存在几瞬，而后渐渐褪去。 世界变得清晰又离奇。 沈青看到了。 蜡烛的火焰成为了金币，雨水是银丝在勾勒天地，夜幕化为柔软的丝绸，星辰宝石点缀其中，泛着火彩光芒，向无尽处延去。 一切都变得陆离光怪。 真与假无法辩驳。 虚幻与现实相互交融，她甚至有些上瘾的感觉。 “阿青，我的宝贝。” 沈青在迷茫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熟悉到几乎让她瞬间想要落泪。 是妈妈。 妈妈就站在冰箱旁，正从里面拿肉，“宝贝，今天晚上吃饺子呀，好不好？” 沈青几日来积攒的委屈与痛苦，在熟悉的呼喊中犹如溃堤，她眼眶发红，哽咽着，一时呆愣住没有开口。 妈妈，是妈妈。 “宝贝，怎么哭了？” “别哭，妈妈在这里，妈妈一直都在这里。” “快来，宝贝。” “让妈妈抱抱你。” “快来……” 妈妈面容温婉平和，穿着居家服，朝沈青张开怀抱。 沈青跌跌撞撞地向前迈了一步，脑子混乱，想扑进妈妈的怀里，可内心又有某种声音在叫嚣。 不能前进。 “她”很危险。 靠近，她会死的。 可是，可是…明明……她是妈妈啊。 妈妈。 怎么会害她呢？ 沈青更加茫然，银丝打在她的脸色，并不疼，像水流过。 可银子怎么会像水呢？ 沈青又看向悬浮在空中的金币。 金币怎么会凭空悬浮呢？ 好奇怪。 这一切…都好奇怪。 沈青又往后退一步，刚刚松动的意志又变得坚固，她愣愣地接住那些银丝。 银丝落在手中，最终化为银水。 但融化的银水却没有任何烫意，反倒一片冰凉。 不，这不是。 不是银子，是水，冰冷的雨水。 沈青又反身去抓金币。 灼烫让她瞬间清晰。 这也不是金币，是火焰。 蜡烛的火焰。 沈青挣脱幻觉，母亲的面容和声音在破碎、消失。 眼前又恢复成那副阴冷潮湿的模样，驼背男人鬼正爬在地上，见无法再蛊惑沈青，便转了个身，继续引诱着还未清醒过来的镜。 火焰摇摇晃晃，沈青有种黑暗里多了许多东西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和前两晚，她待在全黑环境下很像。 是什么东西？ 沈青毛骨悚然，瞬间意识到危险。 跑！ 回去。 回到林记水饺店。 沈青几乎没有犹豫，狠狠拉住刚刚清醒过来的镜，转身冲刺。 危险！危险！危险！ 剧烈的压迫感让全身都在疯狂叫嚣，沈青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疏霏跑得那么快。 不跑快，真的会没命。 沈青和镜不停地向前奔跑，阴冷感紧贴着背后追逐。 在跑出巷口的最后一秒，鬼使神差地，沈青回头。 背后没有鬼。 但驼背男人手边的蜡烛还在幽幽燃烧，勉强驱散黑暗。 沈青看见，冷藏车后箱的大门不知何时大敞着。 而他，正向冷藏车里爬。 哈哈哈哈哈哈哈。 驼背男人依旧在笑，僵硬的笑里带着迷离恍惚的渴求，神志不清。 是他，亲自爬进冷藏车的。 沈青心如擂鼓，只一秒就收回视线，不敢再停留，疯狂奔跑，为存活留下生机。 黑暗里的东西已经贴近。 它快要抓住自己的衣角了。 沈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吓自己，但她就是能感知到，它距离自己，近了，又近了！ 它，抓住她了！！ 沈青感受到了衣服被狠狠拽着，她脚步被迫踉跄一下，全身扑倒，头要向下狠狠砸去。 动不了了。 她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