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对不起，是我没用

墨思茗的表情非常认真，不像要跟她闲聊的样子，应该是有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 苏瑶并不怎么感兴趣。 跟以前的小圈子的人保持联系，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就几分钟。” “行。” 苏瑶把手机收好，无视许炫，站起来就跟着墨思茗一起出了后门。 正在解题的许炫停了下来，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脑子里的清明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刚才还觉得思路很清晰的高数题，现在再看就成了天书。 这俩女人搞什么，耽误自己学习了！ 没办法，许炫只好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休息。 走廊拐角处有一个小楼梯间，中午休息的时候这里很少有人来。 墨思茗靠着墙，看着苏瑶站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双臂交叉在胸前，靠着扶手。 “说吧，有事？” 苏瑶说话的语气十分冷漠。 她想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完，再去想想今后做视频的方向。 墨思茗张了张嘴，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你和许炫……” “别提他。” “你们现在连话都不说了。” 苏瑶转过头去，想避开这个话题。 “有什么好说的，他不玩原神了，我们还能聊什么呢？无谓的争吵我已经受够了，硬要聊只会更加尴尬。” 墨思茗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那天聚餐的时候，苏瑶跟许炫斗嘴，她还觉得吵归吵，最后苏瑶说的那句话伤人归伤人，但是三人小团体至少还有延续的希望。 但是几天过去了，苏瑶和许炫两个人还是坐在一张桌子旁，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跟陌生人一样。 当然，班上也没其他人跟他们仨说话。 “聚餐之后，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他当时是什么感受？” 苏瑶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 “他什么感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事实，一起打LOL虽然确实开心，但就是没有玩原神好玩，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我没必要装。” 墨思茗心一凉。 她这话不仅是替许炫问的，也是替自己问的。结果得到的回答，很伤人。 “你最近在做什么？” 墨思茗强忍住不发作，换了一个话题。 苏瑶沉默了两秒，拿出手机，打开了B站后台，递了过去。 墨思茗接过一看。 用户ID：爱玩原神的米卫兵。 下面是两个视频，一个是“原神玩腻了就换游戏，另一个是父母唠叨烦了是不是就要换爹妈？”，另一个是“论批皮酷狗和利刃有多抽象？都约到线下打架去了！” 无数信息在脑内交汇，墨思茗直接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这个账号！ 昨天唐茉璃被挂上去被骂，就是这个号带起来的节奏。 兜兜转转，结果到头来还是苏瑶？！ 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小吗？！ 一开始就是苏瑶跟许炫在贴吧上吵架，苏瑶把许炫给挂了，许炫又给苏瑶扣帽子，间接导致唐茉璃的室友被网络暴力。为了给室友报仇，唐茉璃跟许炫打了一架，以为事情到这里，大家散伙算了，结果他妈的…… 苏瑶用这个账号，又拍了一个视频把事情扩大了。 离谱！ 太他妈的不真实了！ 有这么巧的事吗？换了号还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对方？ 更夸张的是，许炫到现在也不知道，【爱玩原神的米卫兵】和【魔法少女电棍儿】就是苏瑶。苏瑶也不清楚，自己挂的【米线山】和【红薯鉴赏家】就是许炫。 以前他们俩互相拌嘴，看着就很温馨。 现在好了，哪怕坐一起，话都不会说。 偏偏她现在在中间，什么都知道，又不能对这两个人说。 说完了，她辛苦维持的小圈子也会随之崩溃。 这叫什么事儿？！ 她觉得胃里翻腾了一下，像赤了石一样难受。 苏瑶不知道墨思茗心里是怎么想的，见她呆站着不动，就又解释了一下。 “第一个视频效果不错，至于第二个视频，播放量低，没有把披皮酷狗和利刃的节奏全部带起来，有点可惜。我刚想找一个百大UP主合作引流，结果被人拉黑了。世界上有很多人对原神有偏见，他们并不了解米哈游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伟大与文化输出。” 墨思茗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你找谁合作了？” “96鱼费舍尔。娱乐区的UP主，粉丝已经接近一百万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刷到过。我给他的私信里，把老米的文化输出，市场地位等都列了出来，摆事实讲道理。结果他就让我滚，说我就是那种刻板印象的原批。” “那我觉得他说的对。”墨思茗说。 苏瑶听到这个，眼睛立刻就变冷了。 墨思茗并没有要把这句话收回的意思，她看着苏瑶的脸，心里的那团乱麻好像被什么给拽紧了，拧成了一团，一股脑儿地冲向嗓子。 “苏瑶，你到底在干什么？清醒一点行吗？！” “我正在做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情？！” 墨思茗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你在网上挂人，私聊骚扰别的UP主，想和我们三人小圈子切割，你管这个叫该做的事情？！” “我没有骚扰他，我只是想和他合作。” 苏瑶看着墨思茗，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他妈给人发了这么一串莫名其妙的东西，然后问人家要不要一起做视频推广原神，你这不叫骚扰叫什么？” “我态度还不够诚恳吗？” “你他妈诚恳个屁！” 墨思茗自己都没想到她会骂出来。 苏瑶也是略微一愣，看着她。 “哟，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 “你明明很生气。” 墨思茗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那我问你，你就算不在意许炫，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墨思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你什么感受？” 苏瑶皱起了眉头。 “我一直在想办法让你们两个和好，你知道吗？！你跟许炫坐一起，是我跟老李说的。我特意告诉他，许炫想变好，但又没什么人跟我们仨说话，你是唯一能帮到他的，老师才同意的。” 苏瑶看着她，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我还以为坐在一起，你们俩慢慢就能说话，就能和以前一样了，结果呢？周一回来之后，你们俩闹得更僵，我夹在中间，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其实……没必要这样做。” “我知道没什么必要，他考的好不好，学籍能不能保住，也不关我的事！” 墨思茗眼眶都红了，但是她没有哭，强忍着。 “但是我就是做了，因为我在意！我不想让以前的小团体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知道吗？那天聚餐之后一起玩LOL，我觉得那是我近几个月最幸福的时候了，你那晚走的时候说感觉少了点什么，你知道我哭了多久吗？！难道大家玩的游戏不同就不能做朋友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楼道里安静了好久。 “思茗……” 片刻后，苏瑶低下头，轻轻叫她的名字。 “你问我这个问题，其实我之前想过很多次。知道许炫和你玩鸣潮的那天晚上，我在贴吧和人吵完架，躺在床上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但是我发了那个讨论原神和亲情的视频火了以后，我突然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不是不可以做朋友，只是大家的道路不同了。” 苏瑶抬起头，眼里并没有疲累，愤怒，只有一份墨思茗之前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过的平静，那种平静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我所走的道路是注定孤独的，在身后虽然有千万个旅行者的身影，但是现实中却空无一人。你们两人本来就是我最信赖的盟友，可惜你们一个叛逃到鸣潮，另一个因为那个叛徒和我吵架，你们全部都背叛了我，背叛了原神。但无所谓了，我已经不需要这些现实的牵绊，不需要理解，也不需要陪伴。” 说到这里，苏瑶顿了顿。 “只要把原神的荣光传播到网络上，这就是我一个人的朝圣！” “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个成年人能说出口的话吗？” 墨思茗被她气的直挠头。 苏瑶也没有再解释什么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 “没有了。” “那我先回教室了，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UP主能合作的。” 苏瑶走了。 墨思茗一个人待在原地，背后是冰凉的墙壁，阳光从小小的楼梯间窗户里照射进来，她觉得有点冷。 她想起以前的午休时间，也是在楼梯间里，三个人一起清原神体力，手机围坐在一起，苏瑶和许炫两人喊着“原神启动”，声音叠加在一起，她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四个月？五个月？ 她不记得了。 墨思茗蹲下身来，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抖了抖。 她没有哭。 …… 许炫本来趴在桌子上休息，听到旁边桌子跟椅子发出声音之后，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发现只有苏瑶一个人回来。 她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继续刷手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墨思茗呢？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呢？ 许炫疑惑。 直到午休结束，快上课了，墨思茗才回来，眼眶有点红，一回来就趴在桌子上。 看到这里，许炫只觉得更奇怪了。 本想问苏瑶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两个人的样子，觉得此时此刻不太适合说话，只好作罢。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老李的高数大课。 上课铃刚落，老李拿着一叠批改好的随堂测验卷子走了进来。 “上周的高数小测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老李一边报名字一边报分数，念到某个人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许炫，51分。” 后排有人发出一些笑声。 及格都没到。 老李瞪了那些人一眼，补充了一句。 “笑什么？许炫开学摸底考才23分，这次及格了，进步非常大。” 笑声停了。 “这说明只要端正态度，高数没那么可怕。” 老李走到许炫面前，把卷子放在他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保持。” 许炫低下头来看了一下试卷，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高数成绩会考到51分。 “苏瑶，98分，班级第一。” 老李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满脸欣慰。 “看来咱们班的互助小组没白搞，进步最大的就是你们这组。苏瑶，许炫的进步中也有你很大的功劳，以后继续带带他。” 苏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站起身来。 “有什么事吗？”老李问。 “老师，我想换个位置，一个人，安心学习。” 许炫手里的笔掉到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苏瑶。 苏瑶不理他，一直看着老李。 老李推了下眼镜，有些意外。 “你们这互助小组不是效果挺好吗？怎么突然不愿意和他一起坐了？” “效果是挺好，但我想进一步提高自己，旁边有人会影响我思考，我需要一个私人的学习空间。老师，可以吗？” 苏瑶说话非常冷淡。 许炫低下头，没说什么，脑子里已经乱作一团。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苏瑶的话，学霸共鸣就无法触发。 那他岂不是又要回到微积分都看不懂的废柴状态了？ 完了，全完了！ 刚尝到一点甜头，觉得这条路可行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像踢一条路边的野狗一样把他踢开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老李看了许炫一眼，又看了看苏瑶。 班里座位本来就很乱，这三个魔怔人无论坐哪里都会有人不喜欢，其他同学私下里抱怨过好几次。 现在苏瑶主动提出要自己坐，绩点她又是专业第一，老李自然得优先考虑好学生的诉求。 “那……许炫，你去和墨思茗坐吧。” 老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在小课的排座上，墨思茗旁边的位置刚好空着，只能把她和许炫安排在一起了。 许炫愣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墨思茗，发现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许炫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反应比他还大。 但是苏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自己也就没有必要腼着脸反对了。 “行。” 许炫站起身来拿起了自己的书包和试卷。 他没看苏瑶。 苏瑶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好像没有从不认识一样。 许炫走到墨思茗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到课桌里。墨思茗低下头，刘海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的手在桌面下面紧紧抓着裙子。 高数课剩下的时间里，许炫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看了足足半个小时，脑子里一团浆糊，笔记一个字也没写。 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什么也看不懂。 真的只能靠刷流量提升属性才行了吗？但是那效率也太慢了，完全比不上学霸共鸣来得实在。 班里其他人可不会帮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许炫迷茫了，浑浑噩噩的上完剩下的课，直到晚自习结束。 许炫正烦躁地把试卷和课本塞进书包，墨思茗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你怎么了？今天一直不对劲，是不是苏瑶跟你说了什么？” 许炫皱着眉转过头。 墨思茗听到这句话之后再也忍不住了，肩膀剧烈颤抖，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对不起……许炫，对不起，是我没用……要怪就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