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深宫梦魇篇·第十二章

颜雪缓步走到窗边，望着高墙之外沉沉云天，脑海之中飞速推演所有可能性。 硬的路子全部封死，那就只能走借势。 借帝王之手。 萧珩心中早已对丞相的权势滔天满心忌惮，只是缺少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由头，来遏制陈家。 若是让萧珩亲眼看见，丞相为了揽权，肆意篡改供词，借审讯之机捏造名单，将大批中立大臣扣上逆党的帽子…… 帝王的猜忌，便会彻底化作杀心。 颜雪眼底微光一闪，心中计策成型。 “苏嬷嬷，你回去之后，做两件事。”她声音压得极低，条理分明，“第一，设法联络上林策将军，请他挑选一名绝对心腹，掌握住丞相府这几日往来刑部的信使踪迹，收集丞相授意篡改供词的物证。不必救人，只取证。” “第二，传信翰林院诸位大人，明日朝堂之上，不必争辩逆案对错。只需要借着各地流民灾情，上奏，痛陈朝堂滥刑，牢狱人满为患，百姓惶恐。把民间的怨声，摆到萧珩眼前。” 苏嬷嬷一愣：“可是那名侍从，明日就要招供了，来不及吗？” “来得及。”颜雪淡淡开口，“丞相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份可以随意捏造的名单。他会逼迫那侍从胡乱攀咬，把不肯归附陈家的官员全部写进去。 萧珩何等多疑，只要证据摆在面前，他自然会看懂丞相的野心。 我们不必出手杀人救人，我们只需要，把丞相的野心，完完整整摊在帝王眼皮底下。” 敌人最大的靠山，就是帝王的授权。 一旦帝王不再信任丞相，那么丞相手中的“清查大权”，便会瞬间化为泡影。 苏嬷嬷恍然大悟，重重点头，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离去安排一切。 苏嬷嬷离去之后，夜色很快笼罩皇宫。 颜雪闭目凝神，调动宫中无数怨灵，潜入刑部大牢。 牢中阴暗潮湿，刑具沾染暗红血迹，哀嚎声断断续续从牢房深处传来。 那名东宫旧侍从遍体鳞伤，瘫倒在冰冷的草堆之上。丞相派来的亲信官吏，正在牢中威逼利诱。 “明日朝堂之上，按这份名单供述。只要你照做，保你活命，家人安置富贵。若是敢乱说话，你满门尽数处死。” 官吏将一张写满人名的纸张，递到侍从面前。 纸上大半，都和东宫毫无关系，尽是平日里不肯顺从丞相的朝中官员。 怨灵将这一幕原原本本传回颜雪脑海。 果然。 丞相根本不在乎什么东宫余孽，只是借机会铲除异己。 颜雪眸光冷冽。 这一幕，便是扳倒丞相最锋利的利刃。 一夜匆匆而过。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丞相立于大殿正中，意气风发。 “陛下，刑部审讯已有重大突破。东宫旧侍已经招供，今日便可呈上逆党名单，请陛下过目，按名捉拿，彻底根除祸患！” 丞相声音洪亮，满朝震动。 不少依附陈家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高呼陛下英明。 就在此时，几名翰林院的官员按照昨夜的谋划，跨步出列，齐齐躬身。 “陛下！臣有本奏！如今京城内外，牢狱人满为患，民间人人惶恐，各地流民灾情加重，百姓怨声载道，恳请陛下体察民间疾苦，慎刑宽狱！”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丞相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此等逆党余孽祸乱江山，岂能宽宥！尔等是要为叛贼说话吗？！” 双方当庭争执起来。 萧珩端坐龙椅，神色淡漠，目光沉沉看着殿中闹剧，心中已然有几分不悦。 就在丞相准备呈上那份捏造好的逆党名单之时。 殿外，林策将军的心腹侍卫，手持一叠密封卷宗，大步闯入金銮殿。 “启禀陛下！臣截获丞相府送往刑部密信，人证物证在此！” 卷宗高举过头顶，呈递御前。 满朝文武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卷密信之上。 丞相面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私下操纵审讯、捏造名单的密信，竟然会被截获！ 萧珩伸手接过密信，一页页翻阅。 纸上字字皆是丞相授意刑部官吏，逼迫囚徒胡乱攀咬，构陷朝中异己的命令。 每看一行，帝王脸上的寒意便浓重一分。 原来所谓清查逆党，从头到尾，都是丞相排除异己的一场骗局。 他借朕赐予的权柄，大肆清洗朝堂，想要把整个大启，变成陈家的天下。 龙椅之上，萧珩周身气压低到极致，殿内落针可闻。 丞相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这是伪造的！是东宫余孽刻意构陷老臣！陛下明察！” “构陷？”萧珩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寒冰，“人证物证俱在，刑部牢中囚徒尚在，是真是假，当堂对质便可一清二楚。” “来人，把刑部那名侍从带上大殿。” 禁军领命，立刻前去提人。 丞相浑身冷汗浸透朝服，心知大势已去。 后宫凤仪殿，卧病在床的皇后收到金銮殿的消息，浑身剧烈颤抖，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父兄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外戚基业，竟在这一刻，危如累卵。 而遥远的寂月冷宫。 颜雪站在破败的窗下，隔着重重宫墙，仿佛看见金銮殿上风云变色。 颜雪指尖轻轻抚过窗沿，神色平静无波。 她没有露面，没有出手，没有暴露半分自己的存在。 只是借朝堂人心，借帝王权术，便撕开了外戚伪装的面具。 萧珩想要逼她现身，可她依旧安坐冷宫。 棋局，已经开始向着她预想的方向倾斜。 但她清楚，这远远不是结束。 丞相党羽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一次败露，不足以连根拔起。 帝王心思难测，萧珩绝不会轻易彻底铲除陈家，他依旧会留下一部分外戚势力，用来制衡朝堂。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 秋风穿院，卷起满地枯叶。 冷宫之中，少女眼眸清寒，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变数。 （本章完）